她还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张宽宇，是她三十岁的那个夏季尾声。明明是十二年前的事情，回想起来却彷佛昨天才刚发生。

她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和张宽宇重逢。这几年辗转透过社群网站上的演算法推荐，看到了他和朋友创建舞蹈中心的消息，那大概是去年的事了。

张宽宇的手机闹钟突地响了起来，他关闭提醒，歉然地看向苏智憓。

那段日苏智憓并不好受，她在术安亲班的工作算不上繁琐；但不晓得从哪一天起，苏智憓开始觉得生命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论是工作还是她这个人的存在，好像可有可无。她开始变得难以专注，却又在夜晚到来时惯X地失眠；她也总是不自觉地发起呆来，回到家换上居家服以後，就很难再从沙发上起盥洗，越来越常就那样盯着天板，什麽也不了。

回程的捷运上，苏智憓不断地想起张宽宇。

苏智憓一直都晓得，张宽宇的外貌客观而言是很好看的，据说校内暗恋他的同学并不少。张宽宇曾带三五好友回租屋作客，当时他的好友曾揶揄张宽宇的追求者那麽多、为何要选择和一个大自己十一岁的nV人在一起，不小心被她听见。尽张宽宇的回答是一贯的窝心，但他的朋友的话语却在苏智憓心中默默地下了怀疑，以及对他俩年龄差距的担忧。

「嗯。」

即使她没有抬、没有看到隔邻居的样貌，却谢他的不过度追问。那平凡无奇的矿泉瓶，至今她仍跟着那些与他的照片与纪念，收藏在她房间床底下的收纳空间里。

而那便是苏智憓与张宽宇的初次接。

不久後她辞去术安亲班的工作。从安亲班回到小房的路上，她木着脸、拖着脚步缓慢走回。直到了电梯，她久久无法从包里翻找钥匙，突发的焦躁受使她无力地跌坐在自家门前，将整张脸埋双手手心，想哭，却始终没有掉下泪。

少年索X蹲下，从塑胶袋里不知拿了什麽，轻轻放到了她的脚边。

在那之後，苏智憓就没怎麽使用社群了，只留下平台附设的通讯T，和其他b较常用的联络。

苏智憓没有答话。她知那样不礼貌，却什麽声响都发不来。

刚走电梯的那人注意到她，遂声唤了几次「小」、问她「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她时常觉自己一到家，就彷佛褪下人那样地虚脱失语，在安亲班面对孩童家长而刻意上的笑容和试图提的声调使得她嘴角cH0U痛嗓音乾哑。

然对於苏智憓而言，那些内容对她毫无助益——她只知，书里形容她是个「缺乏同理心」的人、是个「不懂得察言观sE」的人、是个「可能显得白目」的人、「说话过於直接而毫无滤镜」的人，同时，也宣告了她注定难以「妥当地维系人际关系」……医学的观察与诊断，充斥着令她难以自的负面评价。尽她没有显着的情绪起伏，内心却了阵脚。

在与心理师的长谈後，她得知了自己可能有一个叫「亚斯伯格」的特质、说她这类忧郁的情况来自於长期过度努力地想要装得跟别人一样，随後便被对方转介给一位JiNg神科医师。医师推荐了几本相关书籍要她稍微接一下、说是会对她了解自己的状况更有帮助。

到那则贴文的时候，苏智憓才意识到，自己多麽努力地在回避看见有关他的事情——却因为一个推荐内容而失败了。

「我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团长要大家聚集起来检讨刚刚的彩排。」张宽宇从左手手腕取下一条黑sE发圈，匆匆把发绑起来，「那、我们保持联络？」

除了祖母以及弟弟，还有童年就熟识的李勤以外，从来没有人对她显现过耐心，要不觉得她Y沉，再不然就是咬定她目中无人、冷漠而满不在乎，只因为她不人们认为亲切、好相的面表情或是客讨好。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尝试要她解释任何事，就这样回到了他的那一。

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的样貌重叠——青时期留着十分常见清、未染的短发的他，穿着街上一把抓的日系平价牌，中规中矩的风格；而现在的他竟留长发，还稍微染过，即便是低调的颜sE也使得他看起来更有型、更富有特sE。

直到电梯门开启，塑胶袋窸窸窣窣的声响传耳朵，苏智憓才稍微回神，但她没有任何抬起给予反应的力气了。

她没有勇气拿来看，却又舍不得丢弃。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刚搬到隔的大一新生，我叫张宽宇。这瓶请你喝。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我的门铃。」

如今的他们……

而苏智憓，她对於自己的外表不怎麽有信心，也说不上在意。大学时期曾被关系较好的同学说过「长得不差，但素颜、面无表情的脸还有毫无起伏的声调，会让人不想亲近」，也被以前术安亲班的nV同事半开玩笑地说过材不怎麽好。这些话她听了也没有太大的负面受，仅当作那些人在陈述事实。

询问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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