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声，只是退回床上，悄悄把脸蒙上棉被，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日渐沉重的现实世界。

可我没有那个选择。

而我呢？醒来後，只剩一黏腻的罪恶和冷汗，一勇气也没有。

只知这时候最好装没事。装到连自己都相信为止。

当我洗完澡回到房间，本来想发，但外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有些急促，「这月的贷款不是说好了吗？为什麽你先拿去报公务员补习班？不能先缓缓吗？」

我想念那份安静。想念他的神，他说话时会微微抬的样，还有那彷佛什麽都看见了却不说破的温柔。

「我都已经去工、搬货运了，你还要我怎样？！」哥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快要爆炸的压抑。

是妈妈和哥哥在吵架。

「你一直要我考公职，我倒是想考啊，但现在你一直要我去赚钱，补习班也不能报，我什麽时候才能考上？」

如果我可以选，我希望今天醒来时，边不是争吵声，而是他轻声说：「周逸远，你恶梦了吗？」

我有不太舒服。而门外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哥哥不是坏人，他也不是不努力。他只是才二十，就要背上一个家的倾斜。而妈妈也不是坏人，她只是太累了，累到泪都来不及，声音就先尖锐了起来。

我也不知。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没被现实完全吞掉。

?太孤单了？孤单到，连一被理解的可能，都在梦里自己编来？

「你说什麽？你现在是在怪我？！」妈妈的声音变得沙哑又颤抖，「你以为我每天打两份工很轻松吗？你爸倒下去之後，我连睡觉都不敢睡熟，怕他停止呼x1而我不知要怎麽办。你知不知因为你弟的学费，我还欠供货商货款没还，你以为他不知吗？你以为他每天早餐吃不饱，都让给你不讲，是在担心什麽？」

「你自己的未来？你有想过你弟吗？他还在念书，你是哥哥欸！」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我听不清全貌，只依稀听见「医药费」、「学费」、「兼差」这些词像一把一把针，落在地板上发乾脆的声音。

「我知！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未来啊！」

「我又没说我不！你就只会一直讲一直讲，钱钱钱，那你倒是去赚啊！」

我不能哭。因为没有人有空理我。

我用棉被把盖住，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些声音一下下打耳朵里，每一声都像有人用拳往我x砸。

Sh漉漉的发贴着我的脑袋和脸颊，关不的窗不断冷风，得我疼。

我只能像平常一样，假装自己很好。醒来後继续去上学，照样笑、照样闹，照样和班上同学一起笑话老师讲的烂笑话，照样装作什麽都没发生。然後，午休时再偷偷走去术教室，看林予恩画画。

在争吵声，我睁着睛，突然想起林予恩看我的每个神，那样清澈，那样理直气壮，那样勇敢。

妈妈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工就能解决一切吗？你爸下个月的药费呢？还有你弟的学费、生活费、讲义费，你以为我们印钞票的吗？」

有他在边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他沈默的声音，b我家的所有声音都安稳。

我只有这间三坪不到和哥哥共用的房间，墙斑驳长癌，天板会漏，楼下的机车行每天早上七准时发大的轰鸣声。还有我被黏腻梦境吓醒的早晨，以及洗也洗不掉的自我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