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有那么一瞬……我对他动了杀念。”

她其实早就不冷了、一到他边便只到温熨帖，何况当时也吃不下，就摇说不吃；他又劝了许久，总算哄得人喝了半碗粥又吃了几块羊，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粉红，气瞧着比方才好上许多。

可她其实不怕的，虽然始终看不清脚下的路、可却一直能看到他在前方的背影，那么安稳又那么从容，好像可以独自担负起千钧万担、绝不会令后的她受到哪怕一危险波及。

她像在叹气，语气又有微妙的徊徨。

他像终于放了心、总算不再继续她，片刻后又问：“要上去看看么？”

他闻言莞尔，看向她的神情又更柔和，终于搁下粥碗伸手将她抱到上——她好像很喜这样被他抱着，上次在凤殿时他便有所察觉，此刻她靠在他肩、一双纤细的手臂又搂着他的脖颈，好像一心要将自己嵌在他怀里。

“今天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有些孩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勉励定心，他知她此刻中的“他们”是专指宋家人的，在过去二十余年的漫长岁月里、或许她从未有一刻真正逃离少时在家中遭受的不公翳。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有格外的低沉，她抬起去看他的睛，只见晦暗的灯影下他的泪痣泫然滴。

“‘不净’……”

这后半句似难以启齿，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好像自己也到害怕。

她应了一声，又在他怀里动一动、将脸埋他的颈窝，密的拥抱像是能给她安全，她可以把自己心底最的曲折一一说与他听。

“我其实已经放下了，不恨他也并不将他当作亲人……但我们上终归着相似的血，我确不该在那时动杀他的念。”

“你没有错……”

“于理你是秉公论，于情你也已给足了他宽赦……你从不欠他们什么。”

“三哥……”

——为什么不再说了呢？

他小心叮嘱她、好像也担忧她会害怕——南渡之后中便缩减用度厉行节俭，如这座古楼般平素派不上用场的自不会下拨款项专命工修缮，他们在门一两支蜡烛也就罢了，行至却不便再燃灯惹，于是只能一路摸黑向上，在此等夜也着实有几分瘆人。

”

她眨眨，目光随他一同看向离他们不远的旋梯木阶——梁豪奢华异常，这古楼二十余丈、修得足有七层之多，据闻也曾被唤作浮屠塔，是梁皇因崇信佛而专造的无上功德，登临绝可尽览台城风光。

右手将汤匙递给她，他又碰了碰她的手：“太冷了。”

“我知的……”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唤他的时候有些无措，他低眉回望她，当时却并未像她预料中一样言宽，只是又再次亲手将粥碗端到她面前，说：“用一些吧，。”

一句寻常哄人的话、不知何故却将她逗得乐不可支——她的笑声恰似莺雀呖呖，一双丽的睛弯成漂亮的小月牙，边笑边凑近他伸两只手，声音略轻地对他撒：“那你抱着我……便不让你跪了。”

她不再说下去了。

她其实并没什么兴味，但既是他说的她便都想应承，此刻低低一应，随他起了；他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在晦暗的光影里，古旧的木阶不时发“吱嘎吱嘎”的声响，厚重悠远的历史似乎也在这些微茫的声息里与他们而过。

想通的那一刻她遍生寒、终于明白今日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底的茫然和憋闷究竟来源于何，她好像在输给自己的同时又输给了很多人，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同那些最值得被鄙夷厌弃的人们本全无分别。

“他说我因私恨他，说我的心从来都不净……或许他说得没错，我的确……”

她于是也没说话，只一直沉默地跟着他走，他们一起步上迂回盘旋的木阶，行到至

“他提起过去，又威胁要将你我的事传扬去……许宗尧他们都在，也许那时我是有些慌了。”

他稳稳圈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问询。

她害怕了，心底忽而冒一个可怖的想法——她过去不会这样的，如遇不遂会暗自隐忍、隐忍不成方才同人争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要杀人——她好像变了，骤然降临的权力扭曲了她的心，今日的她又同过去的万氏一房有什么分别？无非都是倚仗自己所拥有的那一别人没有的东西欺凌弱小，甚至更恶劣地……妄图裁断他人的生死。

“不便灯，当心足下。”

他叹气,为她舀粥的手并不停顿，只：“明日还得给你跪，今日的便不能先欠着么？”

她很乖的，听到他问便要回答，先是闷闷地摇，接着又说：“没有受委屈……我是太后了，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他又到心疼了，为她长久的隐忍和沉默。

后半程话都未曾，拥抱着她的他却竟还是听懂了，或许世上的确只有良善之人才会不停自责自省，而那些真正犯错的人却总以为罪孽归属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