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恍惚，一时也难分辨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后来却又觉得答案已不重要，月影之下隐晦的秘密已是他给她最好的生辰礼——她收下了，尽暗地里还有许多悲伤和不甘心，众目睽睽之下的犯禁依然如此尽兴，世上无人知晓他曾在这个月夜如何轻易地填满了她的心。

啊……

皇儿不肯见她，她为对他示好不得已连归安殿的小内侍都要结讨好，本就不富裕的财帛一个劲往对方手里送、只求他能在幼主面前言几句让他们母得以相见，然而一切至今还是无果，那贱拿人钱财却不办事、白白令她的心血付诸东——可王穆不一样，他是侍奉先帝的老人，中早无那些黄白之，且他在熹儿面前说得上话，只要他肯帮她她便一定还有活路可走！

……那么她呢？

第110章

董娴在黑暗中独自倚在窗远眺榭,前难免又浮现当初先帝在洛为那个女人修筑的玉妃园,同样的似红云落英缤纷，同样的珍之重之荣无双，凭谁见了都要叹为观止万般艳羡。

这厢榭之内其乐笙磬同音,那厢繁华之外的洗粹却是寂寥无人冷冷清清。

她的泪都到心底了——

……这不公平。

此正是天生母太妃董氏的寝，离御园不过百来步远、若是竖起耳朵还能听见人往来间杯盘相碰的清脆声，湖畔一侧的灯火彻夜长明亮如白昼,谁都知晓今日是那位宋氏太后的寿辰，幼主为哄她兴还专程大张旗鼓重修了一座梅林。

董娴又怎么会起来？

“天生母份贵重，婢不过一介下贱阉人，岂敢受太妃之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三哥你知么？

“太妃这是甚——”

，落座时离她比方才更近，虽则彼此实际还隔着两尺远，地上的影却已悄悄密相依。

明亮的灯火似烧红的烙铁、悠扬的丝竹则是刺耳的嘲,她生受了大半夜酷刑才终于等到琼筵结束，远远便瞧见那个女人如众星捧月般从梅林离去,也许是吃醉了酒、步伐已然摇摇晃晃,当朝第一的权臣颍川侯亲自护在左右，目光始终落在她上像在时刻提防人摔倒；她的皇儿亦跟在后，可惜却全然不上手，满天满地的偏像是都落在那女人上了,她轻而易举坐拥一切的模样将世上其余那些拼尽全力才可苟延残之人都衬成了可悲的笑话。

她便是千般不好万般不堪、到底也是为先帝诞下了唯一的嗣，何以却要被打发去白鹭台幽居十余载？如今新君乃她十月怀胎辛苦所生、即便甚少谋面也总时时令她牵挂肚,何以中却只有那个与他无关的异姓女人而偏偏对她避如蛇蝎？

她只是没有一个好,难仅仅因此就活该低人一等？先帝嫌恶她、皇儿厌弃她,甚至卫弼范玉成那些臣的都不把她当人看，一见她不得幼主之心便将她丢在一旁自生自灭,任由她被里那些一贯只知捧踩低的婢轻慢作践！

梅林……

她委屈、她愤恨,远梅林间的声笑语又仿佛在往她脸上扇掌，告诉她一辈都不可能得到如宋氏女那般的尊荣，甚至连想见自己的亲儿一面都是痴心妄想。

这是我第一个……有你陪在边的生辰。

王穆似也吃了一惊、当即便伸手来搀扶。

她待他们全走尽了才哭着奔洗粹，看着满园盛开的梅树只恨不得一把火将它们都烧光,原地痛哭了半晌方才步履蹒跚悻悻而去，将御园时却又恰巧遇上了不知何故半路折回的王穆；她立时前一亮，如遇救星般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中先呼一声“中贵人”，下一刻竟“噗通”一声径直跪在对方面前。

她遂跪得越发定、甚至还要俯对王穆磕，痛哭：“中贵人——中贵人——我本不过婢，又岂敢轻看天侧之人？如今遭了熹儿厌弃、更不敢以太妃自居！只是母骨血于，我真的只想见他一面，还望中贵人垂怜，

她饮尽了他亲手斟的酒，又在放杯之时拿着分寸轻轻侧过了脸，地上的影不像她本尊一般小心翼翼、已然堂而皇之地倚靠上了男的肩膀；他亦微微侧过脸，板正的模样照旧不苟言笑，可他的影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那么温柔又怜惜、仿佛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真心喜的女，微妙的偏差是月光施舍的馈赠，唯独在这一刻疏离也能变成缠绵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