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告呼号之声沸反盈天，江岸之上已是混一片，无数人伸手想碰他的衣角，以致禁军不得不刀加戍卫，宋明真和娄蔚更纷纷大声示警：“退后——都退后——”

百姓的呼喊还在继续，有瘦到只剩一把骨的妇人抱着孩向他哭陈泣诉。

“求君侯开恩——救救他们的命吧——”

凶恶

那些贱民下跪时对他伸的手就是他的死！

”

这普天之下悠悠众就是他的死！

此起彼伏的呼喊不绝于耳,有时想想那场面无论对谁都十分可悲——卫氏皇族早已衰微,更因了一位将整个天下都拖战火的逆王而愈发惹人怨憎，比起帝之中在上的君主、十年来一次又一次舍生忘死浴血护国的方氏之主才更得人望，百姓跪他就像在跪苦海尽最后的神祇,将他所言所行视为无边浩劫中唯一的希冀。

一片纷中却不知是谁一声呼,下一刻众人便在黑夜彼端听闻骏嘶鸣之声，站在父亲平王侧的卫兰一并转极目看去，终在晦明变幻间看到了那个玄甲金冠如同神降的男。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亲见到他。

这一幕令不远的平王冷冷勾起嘴角，心底的得意更满则将溢——他方献亭权倾天下无所不能，对谁都可以居临下动辄打杀，可难便果真没有死么？

——不，他有！

“民妇夫婿已从军战死，如今边只留下这一个孩……父母公婆年迈久病不堪奔波，如今都留在旧乡未能南下……如果朝廷真的不他们了，他们还能怎么活啊……”

同样地,宋疏妍也在听闻嘶的那一刻便回看向了他。

“君侯——”

有些事说来也有趣,譬如他的濯缨一向不怎么喜她，可她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逢却又大多与它有关——商州落雪的山、骊山幽的密林、钱塘玉皇的……哪都没少了它；她已能分辨它独特的嘶鸣，比其他所谓金贵的名驹都更清越好听，之后她为防被人窥破隐秘即便想他想极了也不敢在纸上画故人模样,于是只一遍又一遍地画他的，好像这样也可算是藉。

“朝廷南渡就是绝了我们的命——求君侯开恩，再救天下人一次——”

而在宋明真看来前这一切正与多年前在西北战场上所见的光景无异，世人一跪分量何其沉重？八年前三哥便为担它而舍去了自己与一万神略将士命——如今呢？如今他又要为这洪滔天的世舍去自己的什么？

她一下下死命磕着，惨烈的模样几令人目不忍视，那些此前作的男又趁机呼：“我等小民粮纳贡应征从军、年复一年辛苦一生，不求飞黄腾达官发财，只求朝廷庇佑给我们一条活路！”

颍川方氏声名盛极,当今五辅之首的名姓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自幼便听父兄频频提及,过去也曾在宴之上远远看过对方背影,今次却是一回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被熊熊的火光映照得格外肃穆冷峻，幽的双恰似无波的古井，那尾一矜贵的小痣便是风过时泛起的唯一涟漪。

“君侯——”

他方献亭甩不开颍川方氏代代相传的清绝盛名，甩不开他父亲临死前留下的教诲嘱托，更甩不开他自己心里那令旁人嗤之以鼻的迂腐执拗！他会被它们拖死！他会被它们到无路可走！

“君侯——”

“君侯——”

百姓原本群情激愤,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却竟一同静默无声,不需谁人敦促便自发让一条路供他下徐行,所到之疾呼变成哀泣，无论男女老幼都在拼命向他伸手。

此刻他又牵着它于火光中向她走近,旁人只见众星捧月风光无限，她却只到他风尘仆仆疲惫不已，每一次百姓对他的叩拜都让她到更加沉重的悲凉，同时也让她明白今时今日他为何不辞劳苦奔袭千里来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