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之地风送细雨连绵，北方中原却尚寒意萧索枯枝遍野。

“……而今卿已归朝，当复国公爵位，一切封邑形制皆如旧时，其余封赏另作细论。”

颍川方氏功勋卓著，莫说一个国公之位，便是封个一字并肩王又有何不可？方献亭这番推辞分明是给群臣看的，要的就是免除百官猜忌妒恨，令方氏一族在朝中更易腾挪行事。

这些安排本在群臣预料之中，只是“其余”二字意蕴颇丰，令人不禁想象方氏还会再得何等恩赏，虽知其一族劳苦功本当如是，却仍难免……

“贻之——”

天复请其起，君臣二人遥遥相望，却是历朝罕见的敦睦笃信之相；片刻之后君主收回目光，继而眉锁面冷下，沉声曰：“先帝驾

“方”之一姓天下至贵，自先国公自戕后却远西都，今在此风雨飘摇大将生之际再次归朝，自令长安百姓喜望外，遂纷纷夹呼恭行拜礼，盼颍川方氏能一如往昔护国安民。

天连连，再请方侯平，俄尔又：“方氏忠烈天下皆知，先国公为我朝肱骨建功无数，不幸却为人所害冤受辱，而今也当为其昭雪……”

“骊山金雕一案本为逆王一党构陷，先国公无辜受过实令朕痛心……”

“无颜晋爵”……

“方卿丁忧之期未过，今应召归朝实是忠义无双之举，朕甚为欣，亦应代天下人称谢——”

群臣思疑间颍川侯已双膝而跪叩见天，新君则亲自双手扶他站起，君臣并太极，大殿之上威严肃穆，卫钦神情间的动容已是难以遮掩。

近凤翔府时官上已有方氏族人率兵远迎，方大公方云崇、方四公方云诲皆在其列，另有其余掌兵叔伯兄弟若，见了方献亭皆垂首敬称“主君”；长安城门已然开，文武官员泰半城相迎，中内侍则手捧天御赐玄甲金冠于明德门下静候，准允方侯先归府邸沐浴更衣再行觐见。

众人只听他答：“臣叩谢陛下。”

百官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也明白陛下这是要为先国公平反，想来他是受够了先帝的气，如今在起复方氏新主的当此等决断，既可给过往个了结、又可以新恩笼络颍川侯，实是一举两得。

天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介臣僚伸了手，从龙之功非同小可，遑论先国公还为保其储位毅然舍；颍川侯本已与今上少时相识，如今不仅与天家有亲、又得其先考恩荫庇，想来日后必益发贵不可言，当为大周建朝三百载之未有。

天闻言沉沉一叹，默然良久后方才再次开，慨：“方卿风骨肖乃父，有良臣如此是朕之幸——也罢，便允卿之所求，待此次得胜还朝再行晋爵，以昭方氏勋绩——”

方献亭眉不动再拜叩首，即便姿态如此谦卑在众人中也是天立地肃穆雍容——“恰似青霜穿玉楼，又如琼英酿雪风”，原来并非单言其貌，更意指颍川方氏卓绝之节。

太极中一时气氛微妙，颍川侯却在此刻再次屈膝而跪，朗声：“先父蒙冤困臣久矣，今得昭雪当万谢陛下恩，只是下逆王西逃战事将起、国家动殊为不易，臣寸功未立实无颜晋爵，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汉之上江，却已不似一年前那般落寞孤冷，官船开旌旗翻飞，前后三十里皆禁私船下，沿岸各州官员俱知那是天亲赐颍川侯西归长安的仪仗，遂纷纷派人严守两岸关隘，绝不许一令方侯增忧。

这一句又是荣无限，明明白白告诉世人颍川方氏就是得圣心，方献亭则再拜叩首，复：“臣惶恐，为君驱策本为人臣本分，为国平患亦乃我族之责，实不敢受陛下过情之誉。”

巳时正刻方献亭换甲，望仙门下左右监门校尉皆不敢除其剑履，步御后亦可见天步太极亲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一人胆敢对一年前遭先帝贬公为侯的方氏新主不敬。

天字字清晰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