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献亭应了一声，心奇怪的觉却挥之不去，也许那时也在思阖族避居颍川是否便能解开陛下心结、父亲的预计又是否太过乐观；神之际又听对方开了，这回声音更轻几分，在问：“……你呢？今日可曾见过她？”

“我确然是对不起她……”

“她……”他仔细斟酌着措辞，“……应还需要一段日才能想通。”

世上的事或许都是这样。

“……她说得其实也不无理，左右只想过得自在些罢了，又有什么错……”

这又是方献亭从未听过的话，父亲一生为人刚、鲜少有像这样消沉退让的时候，某一刻他映着月光看他，却见其两鬓华发丛生，原来真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老去了。

那都是太的话、他自己兢兢业业地奉行了一生，本当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慢慢说给自己的独听，那时却不得不在一壶酒被温的短短几刻里一气说个净——他们生了一副极其相似的眉，都是那么邃英俊，也注定都要在明暗杂风云际会看到最混壮烈的风景。

“……还是不要得太了，方氏权势过盛，反而不易助殿下成事。”

他幽幽叹着，嘴角染上几分苦笑。

“陛下与我族嫌隙已，此次在金雕绢书一案上如此决绝也是有意快刀斩麻，不愿再给殿下回旋之机……”

纠结其中时觉得非如何如何不可，某一时某一刻却又能忽而释怀，原来诸事万端本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境遇还未艰难到那个份上罢了。

“且拿着吧，”方贺语气沉静，神情清淡自然，“我近来有伤在，过段时日阖族迁长安恐要生些许波澜，届时万一要动兵，你便代我去。”

这话说得巧、好似他日还

他忽而，神情晦涩又简单。

方贺焉能不解其意，毕竟今早才吃过女儿的闭门羹、最知她心中积怨几何，此时复而仰饮尽杯中酒，上好的佳酿不见回甘、只有苦涩无数。

原是以退为。

“我自知一向待你苛刻，比对你更甚……”

方献亭尚还惊异于父亲所言未能回神，方贺的目光便转而落到他上了，萧索的寒风被淡淡的酒香缠至微醺，枯寂的冬夜似也在那一望中显得温情起来。

“你也一样……”

他叹息着，那依譁一刻不是在上威严肃穆的国之重臣方氏主君，而仅仅只是世上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父亲。

“父亲……”方献亭已有些讷。

“我知这一切很难，当初你祖父死战突厥为国捐躯、也是早早将一切到我手上，”方贺继续说着，似乎已陷回忆里，“那时我尚未及冠，你伯父又素不喜兵事不愿袭爵，千万绪纷如麻，也曾觉事事艰辛难以为继，可后来一步步走过去，也就那样到了如今。”

“你有许多事要，照顾你的母亲、、叔伯、兄弟……除此之外更要匡扶新君，为他守太平开盛世、诛邪佞安万民——自然难免要受些委屈的，但他人毁誉本是外之，人不知而不愠是为君，方氏之人当有这样的气度。”

“其正、不令而行，其不正、虽令不从……你终要成为方氏的主君，他日为天左右近臣、更应为文武百官之表率，为父待你严厉、只是盼你将来能行稳致远……”

自然是见到了，只是自骊山归长安后情绪便一直低落，大抵心里也在怨怪他阻止了她与苏瑾相见，每每碰面都是冷言冷语。

“不要回看，也不必向外求……你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每多在这条路上向前行一步、这世上便会多许多人因这一步而受益——所以要记得往前走，勿计得失勿量利弊，一直往前走。”

“她也的确过得辛苦……”方贺神情淡淡，像是已然放下不少东西，“既与太终是不睦，待大事定后你便替她求个恩典，请殿下放她去吧……”

他将它递给方献亭，后者却并不敢接，只皱眉：“父亲，这……”

月澄明至极，映照着方贺缓缓从怀中取的一枚玉令，其上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方”字，便是方氏主君用以调遣颍川神略军的凭据。

微摇晃，与小炉中燃着的火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