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前后还车喧腾，是狩猎归来的男们在命仆役清猎筹备猎，如今这时辰人就几乎都散去了，夜雪静静地下着，宁静又安谧。

月清透，雪皎洁，两相辉映在一，倒不知哪方更是绝；宋疏妍和方献亭一同走在骊山外围的林里，坠儿和濯缨都跟在后，天地似是倏然变得安静了，只有他们各自踏雪而行的簌簌声

这念着实有些不妥，边的坠儿则因她迟迟不接方世的东西而惶恐，在背后偷偷扯她的袖，叫：“小……”

“……方世。”

她有些神，见造化自然如此神妙，此间便越发到自己的渺小，她心中那些小小的落寞与伤怀更加不值一提，只是它们存在得那么真切，一时竟也挥散不去。

他默了一会儿，无论怎么看都是有些无言的模样，坠儿在一旁瞧着莫名想笑，过一会儿又听那位世：“夜中无人，又有落雪，四小还是早些回家为宜。”

这委实在她意料之外,想不到本该在骊山禁苑休息的他专程到山下来会是为了给她送药,一时还有些不敢接。

寒风萧索，起她青黛的斗篷，回自伞下看去，正见那人下牵着濯缨缓步向她走来，“晚来天雪”的意境立刻变得更明晰，她想在未来的某一日自己或许终会将那句“能饮一杯无”问。

她总算回过神，还在斟酌要不要推辞，他却先一步：“拿着吧，以免再劳动你哥哥。”

宋疏妍和坠儿一同走在空曲折的路上，不多时便可瞧见骊山外围的林，松涛起伏间已可窥得皑皑雪，想来明日一早便能见到极秀丽的风光了。

“去林中散步。”果然她这样答。

她颇有些无措,问：“这是……？”

他却以为她是不想要，当时皱了皱眉，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此药成效上佳，时涂抹不易留疤,最宜……”

宋疏妍哑然。

“还是去吧，”她的神情淡淡的，丽的睛倒映着檐角外飘飞的夜雪，“别忘了同崔妈妈说一声，多取两把伞来。”

白日里惊心动魄的一波三折尚在前盘桓不去,她记忆更的却是他在观前看她的那个肃杀冰冷的神，一瞬间又觉手心一疼、像是再次被他用力打了个结，于是一切旁的心思都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疏离和畏惧。

她眨眨，扭看了看坠儿，答：“……我们两个。”

她转的方向不是宋氏的住，倒像要往山林里去。

昭应县外已是行人渐稀。

他眉微微皱起，四周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一个人？”

宋疏妍看他一，嘴上应了一句，但语气轻飘飘的、一听就是应付罢了，他于是眉皱得更一些，也许当时已瞧她是同家人闹了些不愉，终而叹：“我亦要山归禁苑，便与四小同路吧。”

“四小。”

她一愣,倒没料到他会这样客气,说都好了，却又见他伸手自怀中取一枚小匣递过来。

“伤药,”他答，语气淡淡的，“原本想托你哥哥带给你,既然遇上了，还是直接给你。”

她一步步地走，飘飞的夜雪就在前打着旋儿，每往前迈一步她的心就更静一些、舍下的东西也更多一些，终于某一刻她觉得自己好起来了，却偏偏在那时听到熟悉的骏嘶鸣；坠儿在旁“咦”了一声，踮起脚向远张望，不多久便惊喜：“小你瞧——那边的可是方世么？”

“外下起雪了，冷得要冻掉人的手……小今日遇上那许多污糟事、想也累得很，不如还是早些回屋歇下吧……”

她暗笑自己心志不，独时或还心境开阔、一同他人作比便又失之淡然——不是早就想定了么？长安固非她的归，又怎好苛求这里的人都将真心赠与她呢？

他“嗯”了一声，似已打算离去，这样很好、她跟坠儿也该走了；人都已经转过了，他却再次将她们叫住，问：“四小这是要去何？”

可她并不想回，实际若此刻能有一架车，她便想索驾着它一路折回钱塘去，外祖母还在病中，她也早记挂多时了。

他已走到她面前，鬓间有落雪。

第26章

他没再说了。

这便是不容推拒了，她也不打算表现得太惹人厌，便恭敬地两手接过，又对他欠，回：“那便多谢世了。”

她规规矩矩地对他低行礼。

她还在发愣，暗地里又猜他想说的是“最宜女取用”,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涩，却是又想起方才同家人一起用晚膳时的光景——父亲，似乎还不如一个外人待她仔细……

他应了一声，也没说别的,她想两人既是偶遇、应当也不必多么仔细地寒暄,于是个打算折走了；他却叫住了她，右下漂亮的小痣像是落雪的影，在旖旎的月下莫名显得温和起来，低眉看了她的掌心一,问：“伤都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