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宁一个人，站在尸跟前看着，站得久了不觉麻，索蹲下。

她了，伸手将白布轻轻掀开了一角。

当年燕淮回京，也是凭借这个印记才让小万氏认定他就是“燕淮”。

他冷笑着，束手立在那，声音倒还是温和的：“你疑心燕默石的死，同本座有关？”

停尸房四角皆燃了明灯，照得一室亮如白昼，只静谧得骇人，落针可闻。

总归是了谢，汪仁听着便觉受用，错开两步让她内。

汪仁能在里一路从最底层的小太监爬到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位置上，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话里夹杂着什么话，他一听便知。这会谢姝宁突然问起了万几的事来，他当即便听了话中的意思，立沉下了脸。

也不知是谢他关切，还是谢他放行让她内相看。

谢姝宁垂眸，叹气：“像……”

良久，她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汪仁摇了摇，无奈上前，小心翼翼提着把柳叶小刀拨开白布，指了尸首肩上的一枝桃模样的刺青：“燕默石肩生来有胎记，后被这枝桃刺青所覆，所知之人鲜少。”

“……”汪仁气得疼，冷着脸说不话来。

谢姝宁摇：“阿蛮不愿怀疑您。”

不愿，也就是说她已经怀疑了！

汪仁又：“年纪形衣饰胎记，全都对的上。”他又拨了拨尸的手，摊开来给谢姝宁看，“他自幼练箭，手上的茧亦对的上。”他一句句说完，蓦地将手中的柳叶小刀往边上一丢，掏帕来拭手指，一面：“我知你不愿意相信，可世事无常，阎王要他三更死，谁又能拦得住。”

有些像是他，却似乎又不是他。

俩人僵持着，汪仁冷漠地：“即便本座手了又如何？”

谢姝宁似乎僵住了这才动了动，手一松，那角白布便落了下去。她转过来，怔怔地：“有几分像他。”

谢姝宁屈膝行礼，沉声：“多谢印公。”

“只怕你早就已经开始起疑心了。”汪仁的声音愈发温和，像耐着的长辈，语重心长地，“依你看，本座像是手了此事的模样吗？”

汪仁看也不看她一，转就走，将她一人丢在了停尸房。

她蹲在那，阖凝神沉思起来。

谢姝宁同他也早已熟悉，见他这般，心里那怀疑顿时消了泰半，不由松了一气。

但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仍是一的雾。

汪仁见状，眉一皱说：“该走了。”

听闻尸的脸因为摔在岩石上，毁坏得十分厉害。东厂的仵作识得修容之术，却不是神仙，故而也只修复了些许，不叫那张脸过分可怖而已。

汪仁倒站得远远的，见她飞快走近，不由愣了下，随后游目四顾，将周围的人皆打发了下去。他到底还是怕谢姝宁会忍不住失声大哭，姑娘家难免面薄些，若叫旁人瞧见了日后想起来保不齐要窘迫。

谢姝宁眶便猛地一红，却终究没有泪落下。

“果真？”谢姝宁的表情严肃而端穆，语气却在发颤。

汪仁等了半日不见她上去，又忍不住折返回来躲在角落里悄悄打量，见她蹲在那像块木，不禁暗暗长叹了一声。

谢姝宁屏住呼，蹙眉敛目，快步走到屋正中蒙着白布的那尸跟前。明亮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落下浅浅的影。

汪仁颔首：“自然是真。”

然而骤然听到谢姝宁提起万几的事来，他也的确有些心虚，底气不足。

谢姝宁面带迷茫，呼急促。

她忽然：“定国公差获罪，临到最后一刻却咸鱼翻之事，印公可知？”

话音未落，他又不忿地：“衣裳沾了味不易去，记得烧了。”

谢姝宁的神渐渐恢复清明，嘴角抿，半响方：“印公可是已肯定此人便是成国公？”

“看一便走吧。”他不敢大呼，因而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极轻，近乎耳语。

不等谢姝宁说话，他蓦地甩袖而去，大步走半丈远，才扬声：“便是手了，后日那顿饭你也得给本座备好了！”言毕，他突然停了下来，转看她，一脸不虞地说：“休忘了，葱姜韭一概不准往菜里放！”

见过了尸，她反倒越发不相信燕淮已经不在人世了。

汪仁慢条斯理地：“皇上那已得了消息，过两日丧事便也该着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