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秋发现家里的仆人少了很多，事儿也少了。

张guan家手里提着一挂包袱，从前堂院子里走来，看见她在堂厅里干活，便走了过去。

“你在这多久了。”

进秋放下手上的wu什，回dao：“两年多了。”

“嗯……”张guan家点点tou，从包袱里掏了掏，拿chu了些大洋递过去，“你明天收拾收拾，跟你李叔回安徽老家吧。”

进秋一听，有些慌了：“张guan家我……我是zuo错了什么吗？”

对方摇摇tou，说：“老……老爷以后不会回来了，这儿已经没有你要伺候的主子了。”

进秋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爷不回来了……为什么？”

张guan家续着灰白胡子的下ba动了动，没回答，只把钱给了她便要走。

进秋一把扯住他，说：“张guan家！张guan家……我不想回老家，老爷不回来了我可以跟着他去别的地方伺候，我愿意的！”

张guan家转tou看这才十几岁的女娃，有些犯tou疼：“这儿不稳定，你快走吧，老爷不会再回来了。”

“那我就在这等！”进秋其实心里tou已经有不好的预gan了，但两年来跟着周shen，她诚心诚意，把对方真的当成了自己的主子，就算别人说封建也好，下贱也好，她就是愿意伺候，愿意给别人当nu才。

戚府的后罩房，每一间都有个不算大的炕，睡着四个人，说不上舒适，可是能给她遮风挡雨。

去年除夕，周shen还亲自来给他们送了贵人才能吃得上的猪rou馅饺子，甚至每个月还会让先生教下人们学字，安徽哪里有，老家哪里有，只有周shen在的戚府里才有。

她是从饥荒和战场的边缘逃chu来的，能待在戚府，伺候老爷，她已经觉得自己在这个动dang的时代算是shenchu1桃hua源了。

“那还有哪儿是稳定的呢？”进秋问，“现在还有能稳定过日子的地方吗？”

张guan家被她问得噎了声，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dao：“那你就留下吧。”

进秋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对方说：“留下照顾少爷吧。”

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戚哲回了戚府，他现在每夜都歇在主屋。

进秋比之前伺候得更加沉默，张guan家时不时进到书房和少爷商量一些事，她点完油灯后在一旁候着，却听张guan家说了她今日不愿回老家的事情，她愣住，担心少爷赶她走，又不敢抬tou，良久，才听戚哲说了一声：“你要在这等什么。”

知dao是在问自己，进秋迫于压力，抖着声音说dao：“等老爷。”

戚哲皱眉：“你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有的！”听到戚哲的话，进秋吓得立ma跪在地上，埋着tou说，“我只是觉得老爷好，万万没有其他想法，而且……”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而且我知dao老爷跟您……跟少爷的关系，我，我怎会生chu别的想法。”

对方沉默半晌，才说了句：“难得是个忠心的。”

进秋松了口气，耳边又响起戚哲低沉的声音：“那有件事，就jiao给你去zuo吧。”

1929年的最后半个月，离周shen失踪已经一个礼拜。

依旧热闹的东街，各类小贩的叫喊声不断，人来人往。

此时一声ju大的敲锣声突然响起，xi引了人们的注意。

只见那人一手举着金黄se的锣，一手举着敲打的bang子，嘴里囔着：“南京城的大伙儿都来瞧瞧这边的窝赖事儿咯！”

他shen后跟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兵，两个兵中间押着一个人，穿着满是血污的白布衫，人不高，微微低着tou，yan睛被蒙了一圈黑布，看得chu来shen材消瘦，拷着链子的手偶尔动一动，能看到手背上一些青jin，隐在衣衫下的肩骨凸起，像形状好看的顽石。

两个兵在后面押着人，时不时往前推一把，那人便慢吞吞地朝前走一步。

敲锣的人在领着路，ju大的锵锵声，pei合着他cu犷的嗓音，引来许许多多的人驻足观望，街dao两旁逐渐形成两gu人liu。

“私通共党，杀人越货。刀下杀过戚仲光，埋在东街后山里，财名收入自nang中！装良骗善，与匪共舞。金陵商贾迫让利，早已将他恨入骨！借刀杀人，叛党叛国。洋人面前哈ba狗，百姓面前周老爷，无数武qi卖共匪，只为攻打革命军！”

这段号子响彻整条东街，扯chu千百人瞧个yan，又传到莫愁湖，再飘进秦淮河。

众人私语着，辱骂着，时不时吐个唾沫钉子，扔个小白菜梗子，反应纷纭，就是没有一个人想过，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dao，他平良的周老爷也有今天。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