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凌的额前已经渗了涔涔的冷汗，转首却见，官居八品的袁提举往小皇帝的方向阔步走来，待他跪在地上时，便铿声：“臣可为王御史作证，胡纶他曾拿微臣全家老小的命来威胁，迫微臣为他私印十万贯宝钞！臣为了留下证据，便假意答应了为胡纶印钞的要求。现在这十万贯宝钞应当还被藏在胡纶府上的地窖中，这便是板上钉钉的证！”

他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代后，便请求小皇帝，能念在他是为了将胡纶这个贪官揪来的份儿上，对他从轻发落。

实际上，那十万贯的宝钞并非是私印，只有一万贯是胡纶临时从将要发行到余杭的宝钞中挪用的，剩下的皆被袁琛换成了残破的废币。

原本胡纶还忖着，要不要将为钟凌改籍的事瞒住，这样他也能减轻些罪责。

胡纶心中震颤的同时，钟凌的面容也显了几分愁。

陆之昀因而知晓了沈沅梳妆台上，那些瓶罐盒奁里装的什，到底都是什么用途。

胡纶微张着嘴，在被一众皇家侍从往大殿外拖走时，也循着袁琛适才的视线，看向了陆之昀。

皇帝看向了王御史时，只听他：“陛下，宝钞提举司的提举袁琛可为微臣证！”

胡纶的双已然吓得瑟瑟发抖，他不断地对袁琛使着，想要清楚他为何要这么。

如此以来，陆之昀同沈沅单独相的时间便照以前多了些。

这事说只有他和提举袁琛知，莫非是那几个印钞的劳役？

胡纶的蓦地一僵，心中亦突然生了一恶寒。

却见这位首辅大人落在他上的视线，格外的冷锐，甚至是犀利。

袁琛自己就偷印过宝钞，为他此事之前，也一定将那几个劳役的底细和把柄都摸清楚了，他对这些劳役的事，同他对他的事也是如一辙，无外乎都是些黑吃黑的勾当。

在一众官员例行同陆之昀和小皇帝禀告完朝务后，獬豸冠的王御史却同皇帝禀：“臣有要事要奏！”

胡纶的心中登时被恨意充。

戚宪拱手回：“臣领旨。”

是夜，陆之昀去了沈沅的院，当他看见了步床内斜坐的那个柔弱人儿时，方觉鹤洲所言非也。

胡纶一如既往地站在文臣的列队中，他手持着笏牌，正忖着大太监小禄何时才能唤退朝时。

下这帐中，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臣要弹劾左侍郎胡纶，私印宝钞，贪污受贿！”

却见袁琛的面异常平静，反是目光定的看向了龙椅之旁，那在太师椅端坐的英俊男人。

随后，吏尚书鹤洲竟是走到了钟凌的旁，还用佩着玉扳指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纶的脸登时变得惨白。

他料定了袁琛是一定不会将他供来的，因为他也有把柄在他的手上。

从钟凌突然求他敲打袁琛的这件事开始，一切的走向就都变得不对劲了。

胡纶扶了扶变歪的乌纱帽，声反驳：“你血人，你有证据吗？”

小皇帝看了自己的师长陆之昀，见他只神情冷峻地颔了颔首，便即刻下旨：“着将左侍郎胡纶和宝钞提举司袁琛一并押到大理寺，大理寺卿戚宪何在？”

正此时，就当胡纶即将被拖殿外时，却见小禄了声散朝。

胡纶下狱后，鹤洲不免调侃了陆之昀几句，还说这满天下，应是就没有他的克星了。

雨季将过，沈沅近来的也恢复了许多，但还是照陈院使的建议，在公府好好地休息了几日，没去书院。

次日早朝。

王御史是怎么知他私印宝钞的事？

连带着，他贿赂贡院的胥吏，让他们调换卷宗的事也会公之于众。

这也不可能。

他也是在这时才知，原来女儿家为了丽，在背后要下的苦工也是很琐碎的。

小皇帝面泛青地咳嗽了几声，回：“王卿请讲。”

——

钟凌这个混为了能内阁，早就结上了鹤洲和陆之昀，还设了个圈等着他来。

戚宪往前迈步，恭敬：“臣在。”

小皇帝命：“朕命你亲审此案，不要放过与这件事牵扯的每一个人。”

意算盘，亦将那沓大祈宝钞放回了红木箱里。

如今看来，就算钟凌这小的手里真得没沾任何的司事，他胡纶就是编，也得在大理寺卿的面前参他几本！

——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胡纶神情淡淡地瞥首看向了王御史，可王御史接下来的话，却让胡纶的眸骤然瞪大——

胡纶私底下的那些勾当，他并不清楚，可私印宝钞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胡纶一旦被官兵押了大理寺，很有可能就会将他和他勾结，让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给科举的考生改籍的那些事都代来。

也想问问他，难就不怕他也将他私印宝钞的事给供来吗？

好啊，原来这一切都是钟凌这小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