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飒飒的秋风卷起了青石板地的一枚枯叶。

为什么五兄的面会这么地沉骇人呢？

陆蓉这般想着，也不敢再去仰首看陆之昀的面庞了。

可苏州的伶人未到，虽是寇氏从中作祟，但却也是她失了职。

他对她的每个举动，都像是在怜她一样。

因为自她府后，这府里的下人就从来没唤过她主母，反是只称她为五夫人。

男人并未褪下那庄重的官服，他坐在床侧，亦用宽厚的大手握住了沈沅在衾被外的那只纤白的玉手，似是在无声地予着妻安。

沈沅固然聪颖，但生在扬州唐家的她，有时还是不甚懂得京中这些世家圈里的讲究的。

陆老七也是个顽劣不驯的，这两个人起哄都只是为了看闹，不会是想去为难沈沅。

只听陆之昀又问：“宴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你五嫂可有被你三嫂刁难？”

可在京中，这便是上不来台面。

陆之昀用指腹挲着人掌背上的柔腻肌肤，低声问：“适才在宴上，唱曲了？”

寇氏这是在变着法地羞辱沈沅。

原本沈沅的量就偏瘦弱，怀了后也不见长，再吐下去，这人都要没了。

她耐着心中难以描述的微悸，话音柔柔地回：“是官人的妻，是国公夫人，是公府的主母……”

原本沈沅的嗓音是极为绵柔细的，可现下她这动静听上去，还掺了些许的沙哑。

却没成想，他这五兄在这中秋夜里，想要问她的话也是格外的多。

沈沅觉陆之昀归室，却陡然僵了几分，她慌忙地用帕掩住了柔，亦动作虚弱地用纤手将男人推开了数寸，赧然：“官人…官人您快躲开些…这痰盂里的秽脏，您快躲开……”

见陆之昀终于放了话，陆蓉便同逃命似的离开了沈沅的院。

陆蓉是个没心的。

她唱完那曲《声声慢》后，心中便后悔极了。

陆蓉赧然地回：“三嫂也说五嫂该唱只曲，她说…她说什么不要扫祖了母的兴致，然后…然后我也想听五嫂唱曲，七兄又促了一番，五嫂便在亭下唱了首江南小曲……”

几因素加在一，也使她不得不唱。

沈沅又被一阵突涌的呕意得心一酸，复又捂着那，无助地呕了来。

陆之昀却缄默地站在原地，眸颇地又看了陆蓉半晌。

陆蓉本以为陆之昀问了她几句话后，便能放她一。

陆之昀邃的凤目蓦地便变了，他走到步床边，将大手放在了沈沅纤瘦单薄的背脊，想要为中的妻拍拍背，让她的痛苦纾解纾解。

陆之昀甫一室，便听见了沈沅痛苦的呕吐声。

沈沅本以为陆之昀在听罢她的言语后，会冷着声音批评她一通，却没成想，男人的语气竟是很显温沉，又问：“你知自己的份吗？”

沈沅赧然地了，没准备瞒着陆之昀，也将宴上她被小辈起哄，还被寇氏帮腔的经过都同陆之昀说了来。

陆蓉年岁尚小，自是不懂大人之间的那些龃龉斗争，只面容单纯地如实回：“五嫂从苏州请的那些伶人在路上了状况，所以三嫂就在老太太的面前指责了她几句。后来七兄说不如就让五嫂唱首曲，也让祖母开心开心……”

话还未说完，陆蓉可见，她五兄的面明显沉了几分。

今夜她的官人很温柔。

陆蓉盯着那打旋儿的落叶看时，陆之昀冷沉的声音亦再度从她耳侧划过：“回你院里去罢。”

寇氏的父亲虽然只是太医院的一个院判，可自小也是生活在这遍地都是勋爵世家的京城里。

沈沅盈盈的眸看着侧的男人，眸底蕴着的情愫也比寻常更添了几分柔弱。

她怎会不知，正妻当着家族诸人的面唱曲，实际是件上不来台面的事。

陆之昀掀眸看了陆蓉一，又问：“那你五嫂唱了没有？”

沈沅几要开讲话时，也觉了陆之昀冷峻的眉宇间，明显是动了几分恻隐。

小姑娘的语气越来越低，亦觉得她五嫂唱曲这事也没什么啊？

等沈沅的吐稍有好转，也漱完了后，便被陆之昀勒令躺在了床上。

沈沅当然知京中的勋爵世家讲究甚多，从前在扬州唐府时，外祖父还在世上，唐禹霖也会抱着三弦琴，和沈沅一起为唐老太爷唱几首曲。

因着适才就吐了一遭，所以沈沅的眶仍泛着红，瞧着就像刚刚哭过似的。

在屋内伺候的碧梧和惠竹瞧见沈沅这样，面都显了几分担忧。

沈沅亦觉得自己的心海，也仿若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说到主母这话时，沈沅的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陆之昀自是没依着沈沅的言语，修长的大手继续为她顺着背，低醇的嗓音也透了些无奈：“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想着要将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