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正失着神，陆之昀却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两个字。

故而沈沅下意识地，便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方才将将站定。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沿着这石桥的条石踏步下去时，便听见了“乓——”地一声。

今日他穿了上衣下裳的荼白衣，瞧着比他穿庄重的官服时，更显了几分年轻。

可他的气质却极为矛盾复杂。

那年沈沅同舅母罗氏闹了矛盾，一气之下便收拾了行，偷偷从唐府溜了去，想要自己乘船去京师。

脚。

他上冷冽的气息陡然拂过了沈沅的发，亦将形单薄纤瘦的她锢得严严实实，没让她从这桥上摔下去。

久而久之，这好奇就转变成了一倾慕。

陆之昀没有回复沈沅，只语气颇沉地问她：“你一姑娘家，穿着男装到小秦淮逛窑，就不怕被你舅舅知吗？”

陆之昀时年在扬州任巡盐御史，那日正巧，他也同通判在此避雨。

袁鹜那时便总提起云致鹭这个人，说此人在京中有一个藏有万卷古籍的藏书阁。

沈沅八岁那年，便与唐禹霖一起去梅书院同袁鹜先生治学。

沈沅原本正抱着行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陆之昀和那通判的谈话。

陆之昀是行伍，那宽厚且微粝的手拢着沈沅不堪一握的杨柳腰时，似是只要稍稍用些力气，便能将其猝然折断。

她赧然地垂下了眉，边敛饬着衣，边故作镇定地问：“陆大人怎么也来扬州了？”

陆之昀既是提起了舅舅唐文彬，又是这副儒雅的文人装扮站在了扬州的烟雨下，不由得便让沈沅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下她终于在桥上站稳，心中却还是惊魂未定。

现下，她等同于是被陆之昀禁锢在了一个狭小而仄的空间内。

正此时。

人儿密的乌发上，垂带被系得有些松垮，故而便腾了一手，又想去将其扶正。

沈沅掌大的芙蓉面登时变得霎白。

可当她一听到那通判提起，陆之昀来自京城时，她便大着胆走向前去，问陆之昀：“这位大人，您认识京中藏云阁的阁主…云致鹭先生吗？”

话落，他亦稍松开了她些，沈沅便寻机从他宽阔的怀里钻了来。

他越是这般沉默，就越是给人一莫测的觉，仿若正酝酿着什么谋，随时都会突然给人重重一击。

虽然那时沈沅的年纪只有十岁，还不懂什么叫男女情。

她未去京城前，无论是扬州的盐商，还是地方官员，都知唐家的大少爷，是要娶他沈家表妹妻的。

沈沅总听袁先生提起这个人，便也对云致鹭产生了好奇。

陆之昀听罢，却只眸沉地定定看她。

沈沅听罢这话，致的烟眉却是蹙了几分，只柔声反驳：“这是我自己的事，与陆大人无关。”

他提笔写下的集解、章句和正义都极为妙，且极富刻的见解。

此阁亦被命名为藏云阁。

毕竟她知，陆之昀是个疑心重的人。

陆之昀已将手中的油纸伞丢在了一侧，亦及时伸了结实虬劲的长臂，一把搂护住了沈沅的腰肢，并将她往前带了过去。

“莽撞。”

这举动，更是让沈沅呈着往后倾倒的态势，她不禁低呼了一声。

陆之昀那时刚过加冠之龄，便给人一城府极，内敛又严肃的势。

沈沅倒是对陆之昀突然提起唐禹霖的事没过多怀疑。

而云致鹭不仅是个藏书大家，还曾在短短三年的功夫里倾尽心血，不仅修复了大量的古籍，还为每一本古籍都了大量的批注。

她想从这伞底下逃去，可是脚底却突然打了个。

沈沅记忆中的陆之昀，量大颀长，面庞亦是英俊无俦。

在袁鹜的心中，云致鹭便是比皇帝亲封的大学士还要博学的人，可谓是鸿儒大家。

但是现下想来，这位她从未见过面的云阁主，却是唯一使她动过少女情思的男人。

当时她还未来得及跑到扬州的城门，便逢上了大雨，只得暂时在附近茶肆的廊下避雨。

而她想去京师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父亲沈弘量在那儿官，而是她一直都想见见，那位低调淡泊的修书大师——云致鹭。

在她蓄意想要靠近他时，他应该便已命人将她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这充斥着审视的目光，让人倍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