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酿将他的脑袋挪到自己膝，替他着额，小心翼翼问他：“是船上的事？你要去淮安么？”

他这话说得蓄，意思是不许她私下和阮阮相见。

“我能有什么芥。”甜酿低给他斟茶，柔声，“我是想着阮阮，好歹朋友一场，想见见她……”

施少连扬眉大笑：“她有什么不愿的，若不是一见倾心，如何拿了契，便心急火燎在官署路边拦了张圆……倒是扬了一桩谈，同僚都羡他艳福不浅，家中有妻相助，又添了妾扶持，坐享齐人之福。”

“那日在天香楼宴请宾客，倒是巧，竟然遇见张圆，他和阮阮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这两人偏偏在众人下眉来往，阮阮又特别不一般的神，倒真是有些玄妙，君有成人之，何况是这等风月雅事，恰好……我也有心和张御史结，故而顺推舟把阮阮赠他。”

他故玄虚，见甜酿目光游离，才摇笑，“天下竟有这样凑巧的事情……是张圆……”

施少连弯起，睁开漆黑的仰面看着她：“你舍得放我去，我可舍不得走。”

他要她持家务，她便事事上心，仔细为他打，忙完了一日三餐，茶米油盐，有空索将那些被褥枕席、库房绸缎一一翻来曝晒，又有湘夫人送的几匹上好的缎，偶然动了心思，想替施少连两件轻薄夏衫，这还是旧年的手艺，三四年不碰，指上都生疏了，现下又有了

施少连心中畅意，在她脸上啄了下，目光灼灼，嗓音低沉：“乖乖的，近来家里事多，小九多帮我照应着，我用心谢你。”

施少连从外应酬回来的时候，看甜酿坐在院里的木椅上，边搁着一把团扇，傍晚夕已散去余，她的侧影和木一起投在粉墙上，那影纤长，是极温柔的。

他拨开她鬓角的碎发挽至耳后，了她白玉般的耳和上的珍珠耳坠：“也用不着我亲自去，那边自有相熟的说客，银打发了便是。”

施少连喝茶嗓，缓声：“其实早先便想和你说这事，一时又不知如何说起，约莫也有些年没来往的人，近来也忙忘记了……张御史今时不同往日，前途无限，阮阮能跟他，也算是福气。”

甜酿偏看他，终是缓缓：“好。”

他凝神想了想，仿佛这是件不足挂心的小事，恍然忆起，半阖着颔首：“确有此事。”

他在外用过饭，就着她的筷箸吃了几小菜，倚在椅上着自己额，眉心夹着疲惫倦意，甜酿看他烦恼——他实在很少有碰的时候，近来却总是有些不顺。

甜酿肩有些僵，抿了抿：“阮阮她愿意么……”

“都是些零狗碎的事，一些小岔。”他着她的柔荑，懒散，“近来也是奇怪，要不是这个没打好，那个没照应周全，倒像是我犯小人，挑个空儿，我们一去寺里住两日，去去晦气。”

施少连闭着沉默半晌，抓住她垂下的袖，低声：“我不放心你。”

家里账目去如，她手里着家中的一分账簿，知如今家中资财比当年不知胜了几倍，看他平日际，多见衙门里的胥吏和各的官员内监，说是内库府的买办官商，手里又握着几条标船办货。

“我知你心里惦记她，以后自然也有见面的时候，待我闲了，也少不得去拜见张御史一二回，到时候我携你同去。”

“妹妹猜猜，那官员是谁？正巧也是个故人。”

这话里总有半讽半嘲的意味，他在她脸颊上了，语气略有收敛：“把阮阮送他也是一桩好事，早就是是不相的人，小九听过也罢，心里莫有芥。”

“你不必看顾我，我好着呢。”她垂着长长的睫低凝视着他，“我在家等你回来。”

甜酿轻声应了，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发问：“我今日去天香阁找湘娘，才知阮阮已经不在阁中，问了潘妈妈，才知你把她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