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得还不如在天香阁当娘的你，如今你们却冰释前嫌，重修于好，你们两个人，都是疯，你们害了所有的人。”

重逢后日日夜夜争吵的话语，到今日终于有个落幕。

没有人无辜。

是不是十九岁的少连哥哥？

可今日站在这里的两人都面目模糊。

烈情浸泡的女人，内心应该是丰沛又天真的。

甜酿抬起来，琉璃般的睛盯着他：“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那样，从你上得到好又拒绝你，愚蠢和贪心的人，是我才对。”

“诚如你所言，我就是这样的人。”甜酿沉静，“那又如何？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我没有害你。”

两人是否都放下了一切芥？

他退了一步，向她低。

她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心平气和、自然而然对他说这句话：“我错了。”

要么横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他永远不如愿。

“愚蠢和贪心，可不比矫情作讨喜。”甜酿甚至翘起角，嫣然一笑，眸亮晶晶，“谁也不是好人，谁也没有好日过。”

可不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一怅然若失的无力。

“我说的是一时气话，她并没有什么错。”甜酿抿，“她话里有恨……说你把她当家对待……”

甜酿坐在矮榻上，微微低，双手环着自己的膝。

到尾，讨好卖乖的人是你，使手段的人是你，装委屈的也是你，最后占便宜的也是你。”

施少连没有直接回话，过来好一阵，淡声：“我没有她，她自甘委为妾，侍妾不就是这用么？难锦衣玉养着她在家当镇宅之宝？”

甜酿看着他。

扬起了剑眉夸奖她：“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一语中的。”

谁也没有好日过。

十几岁的时候，她是灵动纯真，调又乖巧的。他是温柔细致，善解人意的，他们彼此有默契，也有声笑语，明里暗里，都有心思涌动。

“谁也没有好日过。”芳儿也弯起角，神尖针一般注视着她，讥笑：“你在外这几年过得风生起，你自力更生，你有了丈夫，你还有个什么劳什守备夫人当娘，那你知不知，我在他边过的是什么日？”

甜酿最先心的事情，是要把宝月嫁去。

施少连回到家中，得知芳儿又回到金陵，粲然一笑，不甚在意抖抖衣袍：“是么？她倒是命好，有好机遇。”

施少连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小九，我是你的。”他亲吻她汗津津的额，“你要记住，我永远你。”

芳儿说的是对的。

这个字太象，也太容易替代，她睁开沉重的，有气无力问他：“有多？”

“他娶我，却只是为了报复我，不，不是报复我，是为了报复你……”芳儿扬起下，笑容明艳又癫狂，“他把我当家对待，他让我待客，他不我的死活，我是他的表妹，他却这样对我！他这样对我！”

甜酿的认错，换来的是床帐内整夜的激烈。

要么见好就收，痛痛快快向他投降，任他予取予求，和他快快乐乐在一起，及时行乐。

她最后已经微微失神，俯在他疲倦的息。

甜酿收起笑容，安静看着她。

那时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不你什么样，我都。”

她缴械投降，以为自己能和他抗争到底，后来才发现，她为数不多的抗争，也是仗着他的容忍。

她起初没有浑然的豁达，最后也没有定的意志，最后只能在中间摇摆，反复的折磨和熬鹰般的驯服，折磨的是彼此，祸及的是旁人。

不是她的认错，他想要的是十六岁的施甜酿上十九岁的施少连。

湘娘觉得甜酿稍开朗了些，不若以往那般沉静，她和施少连的情，见着慢慢修复。

她睁着睛，沉沉枕在他上，听着他说话，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除了你，没有别人。”他嘴贴在她脖颈上，将话语传到她心底，“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你。”

她亦往前走了一步，向他认错。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自然乐见其成，在离开金陵之前，最要的就是看见他两人重修于好，最好是把亲事结了。

“你知他是什么人，你知我们是什么关系。”甜酿看着她，“你自己选的路，不是我你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还是怪你自己贪心？”

话不投机，妹两人在路分扬镳，芳儿扬长而去：“走着瞧吧……谁也别想过好日。”

“我不应该一而再三逃走，我不应该喂你喝下那杯酒，我不应该离开江都。”

她要的又是什么？

施少连凝视着她。

“想得好又不想吃亏，想要贞烈却不想死。”她愤然，“矫情又作，你的所作所为比施少连还要令人恶心。”

他想了想，复又抬起来笑：“你说她愚蠢和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