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再取过来，这是天香阁内的秘药，抹在伤，凉意透心，很能舒缓痛，两三日便能好全。

窗边的男人，一直没有动作，目光从婢们端的案上略过，只有一碗粥略动了几，眉尾压了压丹凤，不动声示意婢退下。

施少连指上沾了凉膏，甜酿蹬，皱着眉了气，一双冷清的直直盯着他，满是怒意。

床边的还是旧，甜白釉的盏，清甜的豆蔻。

这顿饭好歹用了些，伺候的婢终于舒了一气，将案席撤下，又送香茶心来，前前后后忙到夜，甜酿被婢们围着梳洗一番，又送了锦衾内。

她扶着腰，慢步走在屋内，妆台纤尘不染，妆镜里倒影女的脸，发蓬松，眉疲倦，睛发红，睑下的青痕显得萎靡不振，玲珑段、慵懒肢间也透着媚意。

她脸仍是木然，没有欣喜也没有失望，泥塑娃娃似的，睁着一双漂亮的，这双里往常都着各样情绪，此时也是空的，王妙娘心暗叹，自己主给她穿上，左瞧右瞧，满意，把她推去：“成日坐在屋里，不闷也要闷死人，去坐坐。”

甜酿终于了气，勉力从枕上撑坐起来，倚在床半晌，慢慢起去找喝。

珠帘撞击的哗啦声久久不绝。

送来的都是腾腾的饭菜，不是久炖的材，都是厨房现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都是她喜吃的菜式，香味俱全，鲜红翠绿，白玉汤鲜，显然是了心思的。

没有外人在场，王妙娘也不忌讳：“你小时候好歹也见识了些，女人在床上，多得是制伏男人的手段，真没必要在这上吃苦……不然最后伤的还是自己，何必跟他犟，你躺着就当是自己享乐，他力伺候你。”

甜酿默然。

四目对视的那一瞬，她目光迷糊，他眸沉浮不定，织在一起，她眸转为冷清，将目光移开，他也将中情绪收敛得净净。

婢这时候送了整箱的新衣裳和满匣的珍宝首饰过来，都是江都铺里好的新货，齐齐摆在甜酿面前，王妙娘笑解释：“你屋里这些衣裳首饰，都是几年前留下来的，好些都过时了，如今换些新鲜的样式，甜儿来挑挑，姨娘替你装扮。”

他顿住动作，衣袂哗然，大步迈去。

这回边婢们来劝，碗里堆得小山一般，她无心动箸，珠帘后有人声，声音极冷：“这桌不合胃，再换一桌来就是，一晚上个十桌八桌都不是难事，吃到明日也是容易。”

婢女鱼贯来伺候，衣裳、茶、饭相继送来，裘披在她肩，怀中又来一个手炉：“娘一日未多少吃，多用些饭吧。”

“你走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也不少，云绮这丫也算是改了，当了

是庆儿。

甜酿听见动静，一个扎着双髻的小脑瓜掀开了床帐，怯怯喊了声：“二。”又旋即溜去。

屋里没人，婢带着庆儿去外间玩耍，王妙娘亲自服侍甜酿更衣，看她上指痕遍布，神闪了闪，仍把那青玉小膏递过来：“用着药膏厚敷些，明日便好。”

施少连见她转醒，伸手探被中，她仍是痛的，被他牢牢把控住，语气冷淡：“我看看伤。”

她似乎极累，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睑下是一抹淡淡的青痕，饮过一杯香茶，自己躺回床榻。

甜酿默默听着，拾起了筷箸。

喜哥儿上学堂，王妙娘带着女儿来看她。

挽帐的银勾叮咚，罗帐落下来，婢们将被褥罗帐整理妥当，见床间女侧向内蜷睡，将香锦被拉，盖过耳际，双目闭，一副沉睡的模样。

这一夜只得她独眠，珠帘外的人始终未走来，在椅内闭目坐了整夜，换了衣裳去。

罗帐半挂，他就坐在床，半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已经在这守了很久，只等她醒来。

耳房早就收拾来，粉瓷瓶里着几株开得正旺的秋桂，暗香浮动，王妙娘将人送到椅上坐，唤婢来斟茶送心，自己叨叨絮絮和甜酿拉家常话：“喜哥儿如今学问甚好，等他傍晚学堂回来，让他来榴园，给你写篇文章瞧瞧。”

甜酿如今是惜字如金，王妙娘见她不说话，给她铜盆来洗手，看她脸上神：“那曲家也不是什么好呆的人家，离了便离了，要我说还是自家里舒服些，都是知知底的人，什么都不必藏着掖着端着。”

这一觉睡得尚好，只是仍是累，沉乏到极致，再睁，窗外已是夜沉沉，屋内灯如豆，睛一睁一闭，她将整个白日都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