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池无事人一般回来，甜酿在他面前坦白：“他知我回了江都，他也在江都，让姨娘来看看我，我只是心里有些不安，当年我只想一走了之，从未打算重逢……”

“哪有？我心兴得很。”她闭着，把自己蜷缩起来，“曲池……我有些累了……近来事太多了。”

夫妻两人之间第一次生了龃龉。

曲家经营着几间银楼，天南海北也有相熟的生意伙伴，南海的珍珠，西北的玉料，滇南的翡翠，收购些上乘的料在南直隶内转手销卖，这些此前都是曲父带着二房一起打理，如今曲池一面要照应家中，一面要掌权夺势，没有察觉到甜酿的神恍惚。

这觉，似曾相识。

凌不堪，床边的那壶酒，那只酒杯，他呕的那血，换下的那沾满秽的衣裳，都蒙着灰委顿在前。

曲池披衣起，去前院陪守病榻上的曲父。

“当年我走时，为了拖延时间……给他喂了一杯毒酒……同时准备了解药……”她环住曲池，“我无从得知，他如今是否对我有记恨，还是已经释然，以前无意听说他已娶妻……我想这么久了，他也忘记了吧……”

甜酿肩膀僵住：“曲池……”

“你不信我？”

曲池注视着她，语气生冷：“是我在撒谎，还是九娘在撒谎？”

“曲池！”甜酿扭住他的手，躲开他的动作，闭上气，又睁开，语气绵：“曲池，我和他没有瓜葛，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曲池也从昨日的嫉妒中回过神来，想起当年小庵村的

还是燕好之时觉异状来，她心不在焉，懒于合，曲池摁住她，静静枕在她肩：“九娘见了姨娘和弟妹后，就有些怏怏不乐。”

“我已经放开了，已经忘记了。”甜酿嗔怒，“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跟他不相的。”

如今他要她，心甘情愿，自己回来。

“你没有！”曲池霍然起，膛起伏，“在钱塘你可以装作忘记，可是一旦接近以前那些人事，你就不是宋九娘，你成了施甜酿，我都能看到他的影，你不说话的时候，你神的时候，你和我好的时候……”

但她又狐疑自己的多疑，一切都是那么措手不及，兴许真的只是多心，但要想的东西太多，越想越觉得陷其中。

“是因为他么？”曲池细细密密吻她，“九娘以前的那个男人……九娘可以跟我说很多话，却唯独有一个人，一件事不会提……那个叫施少连的男人……”

“可我依旧很知足，谁都有过去，总会一忘记，我和九娘结为夫妻，已是一，九娘的心慢慢会是我的，全都是我的……”曲池低叹，“可是，从知要回江都的那一日起，九娘就经常神……是因为想起了那个男人么？施家人来了……是不是那个男人知九娘回来了？他有传话给九娘么？惹得你又想起了他？”

甜酿觉得自己陷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从钱塘开始，一步一步，越往里走，越觉得寸步难行。

“曲池。”她脸不豫，打断他的话，“你这是在指责我，误解我。”

他也觉得累，归家后受制，事事不顺，想藉由她柔媚的得到安，瞧着她波澜不起的神，拒人门外的语气，心涌上来的只有烦躁。

很难说得清，每当她遇见一件事，还吊在最后想容许自己气时，接着而来的，是一波更大的浪，突然将她浇得浑透，使不半分力气来。

当年她决然走这间屋。

她上发冷，心也发冷，柳眉倒竖，默然看着自己的丈夫。

曲池心郁悒，捞着她的腰，厮磨亲昵：“四年了，还是不能忘么？”

“为什么呢？见了亲人，不是该兴么？”他低声问，“为什么反倒忧愁起来？”

“我知。”曲池咬牙，“我不贪心，但我有时也想更贪心一，想要你忘记他，放开他，像提及一个毫不相的旁人一样提及他，而不是特意避开，当他从不存在。”

“你和他的过往……是禁忌，也是渊……在小庵村，你为他忧愁失眠，苍白得像个游魂……在钱塘，我守着九娘那么久，煞费苦心，也没有全撬开九娘的心……四年过去了……我没有从九娘里听过关于他一个字。”

他在这屋里痛苦躺了几日，能下地走动之后，就把屋封了起来，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