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镇江后，夜里泊在瓜洲渡，隔舱有了开门和脚步声的动静，第二日船家来清理舱室，曲池才得知隔的船客昨夜里在瓜洲渡下了船。

“好……”

“你到底在张些什么呢？满手都是汗。”曲池将她的手在双掌间，柔声问她。

“有什么关系。”曲池收敛笑容，“我们只在钱塘过我们的悠闲日。”

曲池没见过此人，只觉他的目光直直望着自己，锋利如刀，有些漠然，有些冷，兀然吃了一惊，定睛再看，那人一甩袖，离了甲板，走了舱室内。

甜酿隔着车帘，望见外的阔气景致，只觉非是寻常商贾之家，压低声音问曲池：“你家派不小，是贾之家？”

屋里只剩她一人，甜酿盯着床帐半晌，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双。

他就在一旁守着她，见甜酿连着眨睫，而后轻轻阖，肩轻微起伏，知她累得睡了，轻轻掩门，去江风。

“很多啊。”甜酿看着江面，“第一次见夫家，怕他们不喜，还有我姨娘和弟弟，是不是该去见一见，还有……那么多人……”

接人的是一个内院的家，带着三个仆妇，三个家丁，衣着崭新，颇有些傲气，见了曲池，先向曲池礼行，又对着甜酿喊了声夫人。甜酿看这几个下人举止，只觉是个重礼之家，，牵着曲池的手上了车。

天气尚好，江面阔，天一，船客们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喝茶闲话，曲池略略瞥过，只见人群中站着一男，临着船舷背手而立，暗灰衣袍上繁复绣，形，玉冠束发，这人看着气质本该是清雅的，却因那暗沉的衣衫，平添了几分郁之气。

船越往前行，甜酿的神绷得越来越，她不说话，也少了和曲池闲聊的兴致，只默默盯着外连绵的江。

她长长吐气，蹙起了眉尖。

纵使他早已离开了江都，再回到江都，她心里依旧觉得难以面对。

未料到四年时光已过，未料到她一次次回了这里。

“哪里，这是家里人多，又二叔家住在一，一扇小门连着，所以看着大。”曲池微笑，“我家若是贾之家，那江都遍地都是豪门大……只是小有资产……家里在江都开了三四间银楼，还有些门路，献些珍宝到那些达官贵人手里。”

曲家府宅距离哨桥颇远，隔了半个江都城的距离，近望曲宅，比施家还阔气许多，也是楼阁台榭，雕梁画栋，车从侧门而，见着就是一堆堆的仆妇。

曲池心内有嘀咕，想了想，不以为意，将此人抛下不理会。

船到江都，曲家派人来接。

今日船至镇江，再往前走，就要横渡长江，而后至瓜洲，瓜洲之后就是江都，也只不过余两三日程。

曲池去握她的手，只觉她两手冰冷，掌心都是冷汗。

只有还有牵绊，一个地方或者一些人，那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过去，或许也意味着……重逢再所难免。

许是察觉曲池的目光，也许是早就有所意料，那人偏过一侧脸，薄，刀刻般的颌线，利落长眉和狭长的丹凤，遥遥看了曲池一。

曲池看着她，也略略皱了皱眉。

“曲池……”她话语里也带着泣音，“帮帮我……”

，肆无忌惮得有些离谱，屋里动静闹得大。

歇过半刻，曲池起穿衣，吻吻她汗的额：“我让人提来洗洗。”

堂上有主家迎人，曲池牵着甜酿的手拜见家长，曲父年过五旬，稀疏短髯，已然鬓，和曲池略有些相像，气势不威自怒，继母姓苏，四旬，算是中年妇，面上倒是和气，旁侧还站着曲池的叔父

那就不是如施家那般的普通商贾，甜酿责备他：“你应当早些告诉我。”

曲池带着仆童把饭送到屋内，扶着甜酿梳洗一番，吃过些东西，见她懒洋洋的无力，又把甜酿摁在床上休憩，见她披着满乌发，在枕上怔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