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去了西泠桥的画舫里，娘们许久未见甜酿，此回见她挎着个小篮前来，都殷勤招呼：“九娘。”

甜酿用那批在明州买的香料，试了一些东西来。

婚书写完，甜酿将上的墨迹，笑：“得去把这两张笺纸裱起来，让王小二带一份回去，小玉收一份。”

曲池在旁侧看着她舒展的面容，上前一步，和她并肩站着：“飞走了。”

“说不准呢。”最后她回他，“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以后的事情谁知呢，但下还是赚银比较重要。”

曲池写字居然也很好看，看得是自曲夫人的教导，曲池挥墨，见甜酿目光专注盯着自己下笔，偏首对着甜酿笑：“字拙，让九娘见笑。”

曲池桃弯起来，跷起一搁在膝，拍拍王小二的肩膀，拍拍自己的膛，打了个呼哨：“男人嘛，好兄弟，同仇敌忾。”

一番拉锯下来，小玉的婚期最后定在今年四月末，先拟婚书，婚书就由曲池代劳，甜酿请朱婆婆来当证婚人，把这亲事白纸黑字应下来。

曲池也来掺和，去给王小二告密：“别急别急，煮熟的鸭跑不了，九娘这阵儿急着攒着嫁妆呢，嫁妆攒好了，自然就应你。”

“我们家的姑娘，又聪明又勤快，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娶到手的。”甜酿捧着碗笑，“小二哥，拿些诚意来。”

王小二端着碗，笑嘻嘻坐在甜酿面前：“九娘，新又来了……”

甜酿瓷勺敲敲碗沿，挑眉瞪嗔怪曲池：“曲池，嗯？”

不难看，他拆开过她写给蓉姊的信，簪小楷，清丽隽秀。

“我很晚才识字，大概八九岁才开蒙，一开始都不会握笔……”

市坊人家，又没有什么宗族亲眷可以依靠，也没什么家底准备丰厚迎嫁，婚事其实就挑个吉日，置两新衣裳迎娶过门就罢，但甜酿总是不定日，王小二日日急夜夜急，隔三差五在甜酿面前上蹿下。

甜酿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若是一个未过阁的女孩，这年岁已然很不小，这年岁，也早该成为一个母亲。

她听到了他的问话，却没有回应。

甜酿以前常送自己的香、绢袋、药枕一类，用的不过是药铺里常见的草药，兰豆蔻、薄

她素手扶着长线，低下剪，丝线被绞断的一瞬，听见绷的弦啪的一声，众人齐抬，人鸢被风卷着飘向远方，咻然不见了影。

放过纸鸢，众人漫步草间，共赏了一回料峭景，回程的上，了一间肆，喊了几碗腾腾的桂芝麻馅的糯米圆。

外香料铺里卖的，都是现成的香饼香线，多俗少雅，当然也有有名的铺，调的香料很受时人追捧，靠着这一门手艺家累万，但凡风雅些的人，也都会动手调香焚香，甜酿所制的，都是依着自己的喜好的。

甜酿顿住动作，仰看着纸鸢，已远去如一黑，笑：“是了，那就随风而去吧。”

“我给九娘姑磕行不？”

小玉嫁后，要搬这家里，小云若想跟着亲生活，这家里最后就只剩下甜酿一人。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任凭王小二如何再求，甜酿岿然不动：“再看看，兴许还有更好的人家呢。”

小玉羞，把通红的脸埋了碗里。

王小二这么求过十回八回，小玉里盈盈目光，又是羞涩又是焦急。

江平缓，无树遮掩，界开阔，心也开阔了几分，甜酿叹了气，心平气和：“飞走了。”

“也还好，闲来无事作两下，只当解闷。”甜酿微笑，指着曲池手中的笔，“我字写得很难看的，小时候家里妹妹一直笑话我，练了好些年，还一直不太见好。”

过完这个年节，小玉就快十七岁啦，她和王小二的亲事，小玉只喊甜酿主，甜酿依着小玉的意思，倒是把亲事应了下来，只是迎亲的日一直未定下来。

她第一次在曲池面前提起自己的以前，若是之前问起，她一概提防得很，今日许是兴，倒说了不少话。

时光逝，总有一日会淡忘所有，再也想不起滴滴，也就无所谓恨。

“写得很好。”她夸他，“中有丘壑，字自然好看。”

曲池秉住呼，只静静听她说，不敢声惊扰了她，见她面容笑，星眸莹，叨叨絮絮，心内百转千回。

楼下就有纸铺，曲池和她一去，将两份婚书好好装裱起来，曲池见她喜笑颜开，忍不住问：“九娘以后也会嫁人么？”

她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夸他，曲池内心一动，轻声问：“九娘以前……也常读书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