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两人择日买舟北上，甜酿把宝月留下，带了清和明霜，施少连带着平贵和旺儿，又带了几个力壮的府丁，一行人在清河码上了船，往淮安去。

施少连走后，云绮问方玉：“你方才为何拦我。”

客商在舟相互闲话，见旁侧行舟有个披麻孝的年轻女，眉目如画，鬓边还簪着朵楚楚动人的白，正凝神听着众人说话，都留神多看了两。而后舟内又了个清俊年轻男，也是麻衣衰绖，两人并肩在舟站着闲话，似是夫妻，但那女仍是闺阁女装扮，又不像夫妻。

方玉见她仍是懵懂，男女之事半分也没得长，也不知说什么好。

“好吧。”他回将她搂在怀里，吻吻她的额，“带着你。”

听说是兄妹，众人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是令妹，怪不得和施兄一般众，观之可亲，见之忘俗。”

江上风冷，来往船只却不少，波涛里能见断木树枝、家什瓢盆飘在面上，甜酿听得左右船上旅人闲话，原来是雨冲垮洪泽湖沿岸房舍，卖儿鬻女人家不在少数。

在座者三四人，贩茶的茶商、贩米的行客，还有个读书的秀才，谈阔论些时事经济、民生百态，听说施少连要去淮安府，攀些关系，淮安府有漕运总督驻府，察、提学、提法、盐运四司，也有淮安卫和大河卫两大军卫拱护，各司之间盘错节，牵动扯西，各个都说起来其间的厉害关系，施少连一一听了，这酒就从黄昏慢慢喝到两更天，杯盏俱净才要散。

初太冷了，坐在灵堂里，她觉得冷到骨里。

“我上带着孝，不好去看孩。”她就是想黏着他。

王妙娘偷偷来施家看过一次，这家里如今只剩兄妹三人，外加一个默默无闻的桂姨娘，连蓝可俊都死了，田氏整日哀号哭丧，如今内院里只剩甜酿和喜哥儿，都自她边，怎么不叫人心喜，以后儿女帮衬，自己日就是越过越好。

施少连此番门，其实并不适合带着甜酿，近来多雨，各河都在涨，洪泽、白几大湖都淹了沿岸不少房屋田舍，江淮路混浊如黄泥汤，沿途景致并不好。

施少连低喝茶：“她心情不好，带她一去散散心。”

“等你回来。”甜酿将窗阖上，“哥哥吃过了么？小炉上还给哥哥温着饭菜。”

“还有喜哥儿陪着你。”他拍拍她的手，安，“苗儿的小女儿，你还未去看过呢。”

施少连漆黑的淡淡瞟了那人一，角微微勾起，却没有笑意，别了众人，回了自己舟中，甜酿这会还未睡，穿着雪白的寝衣，披着乌黑的发独坐在窗边，看着哔啵灯烛神，不知想些什么。

施少连这会没空王妙娘，既然要门，又要带着甜酿，喜哥儿也囔着要跟走，施少连怕他伤惧失魂，路上再受风沾病，不肯带着，少不得把云绮和方玉请到家中来照看几日，云绮不解：“大哥哥有要事要办，二也一起跟着去么？不若我回家和她一起作伴。”

“少连哥哥……少连哥哥……”她带着些许哭腔，搂他，“我夜里不想一个人。”

第72章

“怎么还不睡？”他解衣，问婢要洗漱，“夜了。”

这年的姗姗来迟，三月里天还是冷，雨也多，院门墙角不知何时爬上青青霉，弱的梨在一场场的绵绵细雨中飘然坠落。

。”她语气带着微微的酸涩，“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

云绮待要说话，被方玉拦住，不让多问：“大哥儿但去无妨。”

有心人问施少连：“白日见兄台舟上有，叨扰兄台到这时候，可要埋怨我们一等人。”

“甚好。”甜酿坐在他边，“旺儿吃了好几大碗饭，把我们都吓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喝了一盏茶解酒：“吃过了。”又问，“舟上的饭菜是船家自己的，还合意么？”

“那是舍妹。”施少连拱手笑，“门办事，怕她在家一人烦闷，带在边也安心些。”

施老夫人病逝后，家里家外全赖施少连主事，他是家中主心骨，诸事安排都是有条不紊，还要看弟妹，甜酿反倒有些黏人——总要时时刻刻边有人才心安。

“我带着旺儿和平贵，没有人伺候你，到了盐院还要陪官老爷们喝酒应酬，也没功夫陪你。”

有客商落下小艇，邀施少连移步喝酒闲话，他也欣然应了，换了见客的衣裳，只束着腰绖，携了一壶酒登舟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