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往主屋去，甜酿正撞见紫苏从屋内来，两人在门首打了个照面，紫苏屈膝纳福：“二小。”

若是新妇嫁，起先几年也是傍在婆母边，耳濡目染学些中馈之，待年岁渐长、脱了新媳妇的架，才慢慢接过家中担，辅佐夫君、主掌家事。

可惜，杨家也亡了呀！

施少连坐在甜酿边，先替她打发下要的诸项，见她神情呆呆，双目游离，挑眉逗她：“好好学着，日后这些都是你的分内事，可不许疲怠偷懒。”

甜酿低着，被他牵住手往内室去。

甜酿上下打量她一，微微一笑，她对紫苏没有恶意，在她还是施少连亲妹妹时，其实和紫苏的关系很不错

他的手段更放纵了些，要把她下那些骨刺都慢慢搓来。

青少艾，很难说是见起意还是潜移默化，总之就是喜。

秋意渐，正是要添衣的时节，榴园和见曦园的日却大相径，一个和煦，一个冷风寒雨。

“祖母寿，这时候也该颐养天年，享些清福，每日饴孙就够，这些俗事还是莫扰她老人家。”他不以为意，“我知会过祖母，她应肯的。”

举手投足的柔妩媚，床笫之间的风婀娜，伪装神之下不经意间的真情，他她那一破绽，有时候面得太久，便模糊成了本，只觉得虚伪生厌，但她不是那样的，笑起来的月牙，看人时候的圆圆，那双清澈的里始终有光亮在，火苗一样，烧的人心里旺旺的。

施老夫人心纵有千百心思，但长孙已到了自立门的年岁，幼孙又是懵懂稚，她这个老夫人的尊威在这家里只是虚设，实在是没有法的事情，只能叹一气，任由施少连去胡闹。

烛光淡影，鲛绡帐，倩影成双，自书房那一番锋之后，羞辱或是征服先不论，两人都似乎开了一窍。

巫山云雨，鱼，自有一番情天幻境。

不仅是原先桂姨娘着的那些，原在孙翁老手中的田产利息、库房账目都挪了过来。

甜酿了一整日把田房利息账目各项都看了，事无专、人无专职，有些摸不着绪，他从暗过来，先去挽袖净手，回她的话：“这阵蓝可俊未归，我还有空，你每日到书房来上一个时辰，我来教你。”

她神不豫，瞧着他抿：“家有尊长，把这些东西搬到我面前来，祖母心该怨我的。”

这个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细细来分：庄租账目、支用、备膳肴品、内帛玉铢、敬客中、童仆差使都是事，每项都有人有事来禀，挤在榴园里等着裁度。

她的纤弱细骨似乎被他凿开了一条，态度也和了下来。

施少连将下颌枕在她鬓边，垂看她神四漂移，她这副模样他也第一次见，一直默默的瞧着。

施少连虽把家事都给甜酿，不施老夫人心里有没有怨气，甜酿却少不得每日去主屋几回，一是伺候施老夫人汤药，二是刚开始发号施令也向施老夫人请示，务必让施老夫人事事明了，以缓心疾。

两人都是聪明人，会审视夺度，也会顺应时机，她所求不过安逸舒适的生活，顺风顺，宜室宜家，问他：“你能教教我吗？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了。”

甜酿垂，默默嚼了一番他说的话，沉静，接过他递过来的账目，翻了两翻，低细看起来。

施少连见甜酿脸，开门见山：“家也没什么不好，一来你有事可，还能结些友邻，省得日日在家消磨；二来你有什么想帮衬的人，都随你的意，譬如王妙娘，她日再如何不好过，回不回施家都罢，有你掌家，她这下都有了底气；三来手中有权柄，我给你撑腰，昔日那些招惹你的人，都尽可恶气，还有……昔年若不是桂姨娘和田氏在祖母背后撺掇，王妙娘也不至于弃你和喜哥儿私奔，这些恩怨可别忘了。”

如果杨家未亡，这样的姑娘怎么会沦落在他边。

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捧在怀里的狮猫，圆溜溜的，上披着柔光，收敛了利爪细牙，懒洋洋窝着，百无聊赖又骨松泛的模样，温顺又可。

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又似乎预谋许久。

他去吻她的香腮：“夜里清风明月，不谈俗事。”

私室喁喁情话，宝月来奉茶，见窗旁两人姿重叠，窗槅半开，一扇淡红圆月镶在天幕，甜酿慵懒窝在施少连怀中，螓首枕在他膛上，听见宝月来的动静，微微偏首，珠缓慢转了半圈，又漫不经心落在天上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