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允中能不能兑现诺言，在事后放了他娘和妹妹他不知，他只知，自焚之后，自己便不用再去考虑那些绝望的现实，可以彻底解脱。

何驰的心往下一沉，若是刚才真的自焚死了也就罢了，现在和这些人一起被绑在这里，只要有一个人招认，他们的装疯自焚行动就会被识破，那必然会牵连到为他们作保的亲友。

结果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十个的时候，朱熹已经麻木了。

这时候不是考虑“人之初”，“本善”还是“本恶”的时候了，而是这些考生的来历和目的，背后的黑手到底有多长。其余考生里，还有没有类似隐藏份却还没敢动手的？或者说，打算一直隐藏下去的。

若不是先前在修建贡院时，方靖远持不用木制结构的考棚，而用了砖石和泥，还准备了许多竹制的“灭火”在考巷中备用，这次的“自焚”事件就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了。

唯一的机会，只有等到卷之时……结果方靖远并未让考生们自行卷，而是要求考生完成试题后，自行离开，到前院的考官签名等待考场靠门。这样既能够防止考生在卷时换考卷，也能防止个类似前朝一人答六份考卷的某位枪手考生。

可他没想到，海州贡院别说蜡烛和灯油，连衣服都带不去。

“完颜雍

何驰从报名后，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是钱太医的侄外孙，原籍徐州，能够到海州参加考试，还是托了钱太医的关系。可就连钱太医都不知，这个看似文弱内向的少年，竟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

只是，火刚刚烧起来不到一转的功夫，何驰就被一浇了个透心凉，上的火苗连衣服都未烧完，就被浇灭不说，两个士兵立刻冲上来将他五大绑拖了去。等到了考号前的广场上，面对前方考官们所住的“知行楼”，已经有十来个跟他一样浑透满脸绝望的考生被绑在了这里。

他彻底绝望了，只能拖到了最后一日夜间，在杂工前来“熄灯”之前，趁人不备打破了灯罩，装作发疯一般，将试卷凑过去燃后，冲到号巷里准备扔去，能烧多少算多少，最重要的是连自己也一起烧了。

朱熹忍不住说：“使君心意虽好，可此事必须汇报朝廷。为防万一之故，只怕除海州和沂州之外，其他从金国占领区而来或与之有关的考生，都不得录用啊！”

“就事论事，这些人犯错，就罚这些人好了，其余考生，只要没违法违纪之事的，不论如何，概不追究。”

朱熹为此揪掉了一小绺自己心蓄养的髯，方靖远却不已为然。

完颜允中赶走了纥石烈志宁，占据徐州后，照完颜雍的吩咐，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开始暗中培养密谍。先前金国在海州的密探都被方靖远和岳璃得净净，就连徒单习烈冒险潜都差送了命。他便照父皇的旨意，考虑以汉制汉。

线为灯架，挂在考号的书桌前，杂工们会定时来灯熄灯，本不用考生动手，就是为了防止考生现意外后“激情”放火，害人害己。

先找那些徐州的世家大，这些人原本都是大宋臣民，留在徐州的都少不了有些逃往南宋的亲眷，甚至还有不少当初跟着方靖远去了海州“开荒”的家人，这些人用的好了，不但可以当人质，还可以当密探和武。

何驰的父亲早亡，母亲病重，方才没有跟着钱太医去海州，而这次来参加考试时，他并未告诉钱太医，他的娘和妹妹如今都在完颜允中手里，他若是不烧了贡院，那她们就会被送去浣衣院，经受最残酷的报复而死。

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有心人。

除了活动桌板和床板之外，整个号房都是用青砖砌墙，泥饰面，也并非瓦片而是一层了沥青防的泥板，就算他真的放火，多能烧的，也就是自己这间房，号房之间的走廊一直都有士兵和考官巡视，他本没机会去破坏其他号房的考生。

先是免费包三餐宿的魁星院，就算他不敢和钱太医住在一起，也能有个落脚之地。然后是场后的集赐浴……他心准备的衣服和所有的引火全都被收起来装箱封贴，然后就是集灯熄灯，他只能看着那亮堂堂的气死风灯里的火苗，连碰都不能碰。

可没想到，火才起来，他就看到其他地方也冒起烟来，在黑夜中极为显，还有那痛苦的惨叫声，方才知，像他这样的死棋，并非一枚。

抓到第一个自焚的考生时，朱熹还痛心疾首于这考生的心理素质不够，竟然自己考不好就自焚，还想连累其他考生甚至整个贡院。

方靖远叹了气，说：“只怕他们为的就是这个。”

考试的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一筹莫展，只能静下心答题。原本想装作考场失意发疯自焚引燃贡院，可现在看看，何驰不由苦笑不已。

他原本照前辈们的经验，都带有蜡烛和灯油，连衣内里用的都是最易燃的布料不说，内衣还都是在油中浸泡后晾，哪怕穿着再难受，只要一火，他便可以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