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蓉园重见，母二人皆有落泪。

越发冷冽的晚风中，声如金玉。

尤其当年天下皆闻老靖川王妃“故”的时候，萧熠只有十二岁。

不过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再多说下去，敲了敲板，吩咐下属前行,依言将贺云樱悄悄地送回了靖川王府。

“人生总是有遗憾的，对罢？”贺云樱又劝了一句。

贺云樱就着萧熠的手走了下去，前月下的天音寺夜景，一如昔年。

萧熠松开了手：“到了，咱们下去走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贺云樱都觉得，每年十月十二夜晚在天音寺里走一走，回想父母等事，都是在萧熠生命里唯一的肋。

然而当他辗转得知母亲尚在人间，却是主动抛弃了他，这又是何等受？

言罢先下了车，又伸手去扶贺云樱。

但无论如何，她角还是有那么一上扬的。

“那这三天，东家的行程怎么安排？”萧熠心念飞转，又追问了一句。

他应了一声，依旧在青凤台畔极目远眺。

刚好这时车在天音寺停了，外的青鳞卫并不敢声惊扰，只是安静等候。

一时又觉得,在他生日这日，自己实在是太过大方了。

她想，这大约是因着母亲霍宁玉已经重回京城了。

贺云樱也没有向回，旁事不提，只说生辰事与父母憾，到底是萧熠心苦，她还是愿意在这时候多让他几分。

她也回手去抱他：“嗯，罚你明日在北院闭门睡觉，不要太累了。”

但只论政务上的手段，对人心的谋算，天下人皆知，小靖川王萧熠青于蓝而胜于蓝。

贺云樱看着他这样,心情竟也有些复杂难言。

贺云樱目光向下,扫过萧熠严严整整放在膝上的手，好像学堂学一样，果然没有丝毫“动手动脚”的意思，不由噗嗤一笑：“很好。”

母之间关系却怎能如此？

一路往五云塔方向过去，山间寒风清冽，月银辉如洗，风中飘着松竹草木清芬。

“是。”

什么不同不相为谋，一别两宽各自喜，那终究是夫妻之间，分开也就分开了。

当然，如今她倒也渐渐知了。

从天音寺来，已经快到二更时分，二人重上车，萧熠略有些迟疑：“这么晚了，你那几个丫是不是——”

虽然向前靠了，到底是没有旁的主动动作。

数十步又数十步，慢慢地到了五云塔下，又至青凤台，贺云樱见萧熠始终没有开说话的意思，比前世的他生辰夜晚更加沉默，心中不由有一难过。

“这个，得陇望蜀，本就是人之天。”萧熠笑,“且东家说的第一条是不许动手动脚，却没说不许动心动念的。”

第59章羊车望幸萧熠不由从心底生了……

其实还有她。

贺云樱将自己腰间那块青鳞卫令牌拈起来，在他前晃了晃：“东家的行程，是你一个外室应该问的吗？我已经吩咐他们，接下来三天盯着你的起居。不好好休息的话，哼哼。”

萧熠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慢慢走着。

萧熠心不免再次微，略有希冀,但又觉得今日至此，她已然大方至极，不会再有旁的了。

两人往前走，萧熠没有松开她的手。

当初萧熠以为母亲霍宁玉早早病故，这当然是为人的一大憾事，痛失天，不得膝下承，不得奉养慈母。

其实人间有些事，看似荒谬，却是有理的。譬如，相见争如不见。

贺云樱白了他一：“又想得寸尺了是不是？送我回王府。我本来就先跟她们几个说了要去王府，又跟母亲说要跟欣来。”

她伸指轻轻了他的额角：“以后，都要这样啊，乖乖的。回去休息吧。东家放你三天假，还是作数的。”

，她已经重新确定，自己还是能读懂他的。

萧熠这时转过了，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牵起来合在掌中，低亲了亲，才再微笑望向她：“我没有了。”

可是霍宁玉回到京城之后，以贺云樱看他们母间的说话，并上一回的冲突，便知其实当年霍宁玉并不是只想抛弃丈夫老靖川王而已。

“伯曜。”贺云樱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了萧熠的手，柔声，“有些事，是生下来就没有办法选择的。”

贺云樱看了他一,似笑非笑。

一时觉得，萧熠若能真放下有关父母的这些事倒是也好。

因着怕被人发现,萧熠没有下车相送,只是在贺云樱下车之前再次温言正：“云樱，今日，谢谢你。”

老靖川王的情如何，贺云樱当然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