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之前对《焰》的真实作者产生的怀疑，一不合时宜的念伴随着隆隆的心，于此刻浮现在傅宣燎的脑海中。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曾经以为得不到傅宣燎的就会死，结果他非但没死，还苟延残地活到了现在。

“你的狂犬疫苗还没打完。”傅宣燎找其他理由，试图说动他，“如果不打完的话……”

时濛转回去，对此毫无兴趣。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把时濛找回来之后，他们可以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可他忘了他们错位的关系经年累积固，他们的起初就与好二字背而驰，不可能因为份和观念的转变，或者误会的解开，就能将已经溃烂的伤治愈得毫无痕迹。

这回，时濛并没有将生死当筹码。

同时震颤的，还有他的心脏。

他都没有受过，怎么知到底好不好？

“死就死了。”时濛再度扭看他，“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他以为时濛因为电话里那句话伤了心，他怕时濛钻角尖，绞尽脑想其他理由唤醒时濛对于生的望。

如果说在上船之前，傅宣燎还抱了希望，觉得时濛从医院里跑去后又回来找他，是因为念及旧情，是因为还想继续这段关系。

然而话被打断了，时濛的声音很淡，却力十足：“我知。”

“我没有……”

还是不答。

那天躺在雨里，时濛抓住最后一缕模糊的意识静静地思考，将所有奇怪的细节都串联起来，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便是傅宣燎告诉他的结果。

而时濛像一烛芯浸了的蜡烛，怎么也不着。

时濛想用右手拿笔，举起来才想起受了伤不能动。他沉着脸看起来有些生气，到底还是想画，改用左手执笔，在纸上不甚熟练地勾勒线条。

时濛目视前方，不予理会。

时濛连他从何得知当年的事都不再好奇，还将《焰》的所在如此轻而易举地告诉他，明明不久前时濛还将这幅画作为筹码，视为威胁他的利。

傅宣燎愣在那里，看着时濛雕像般波澜不惊的侧脸，淡的翕张，说着他最害怕听到的话。

“可是你不知的，还有很多。”时濛说着，扭看向船舱外，“比如我的《焰》，就在这艘船上。”

那仓皇终究扩散开了，他握不住，也收不回来。

时濛甚至不知应该是什么模样。

当时时濛说画被藏在了安全的地方，还说“你找不到”，原来竟是藏在了这里。

可是知了又能怎么样，时间能退回二十五年前吗？就算能，谁能保证这回还是不错？

傅宣燎好像明白了时濛把他来这里的目的。

所以就算得不到也没关系，他不想要了。

更不合时宜的，傅宣燎想起时濛行事虽霸，却只要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比如那条蓝宝石项链，自己随说不是给他的，他便不要了，连一都不多看。

时濛冷不丁接话：“会死，对吗？”

船在海上飘飘，傅宣燎的心也随之浮浮沉沉。

然而他想不其他能引时濛的东西。从前他什么都不需要，光是待在那里，时濛就一个劲贴上来，以至他从来没有想过时濛究竟喜什么。

如今他来不及思考不想时濛放弃的原因，只着于当下，希望时濛先打起神活下去。

时至今日，傅宣燎才终于肯承认，当时看到时濛坐在窗台上摇摇坠，他更担心的是时濛的安危，而非那幅画。

笔尖一顿，时濛的中一丝疑惑，似在思考他是怎么知的。

“那你知……被调换的事吗？”傅宣燎有些犹豫，却不得不说，“其实你才是李姨的儿，李姨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是没有人——”

可见的诅咒并没有什么效果，不过逞一时之快，将对方震慑住，多试几次便如同狼来了的故事，成为一场笑话。

傅宣燎看见时濛从桌板下的屉里拿一叠纸，还有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

“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旋即又恢复近乎冷漠的平静。

傅宣燎的了一下。

傅宣燎忙：“我还知，那些画是你送我的，简笔画，到我的课桌里。”说着他上前一步，“你的手受了伤，现在回去治疗，还有机会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不想早抓到伤害你的人吗？”

“我们回去吧。”傅宣燎说，“现在离岸边不远，返航很容易。”

对了，他喜画画！

傅宣燎只起了个，就放弃了辩解。如今的局面下，他已没有立场为自己开脱。

就算万幸没错，人生就一定能照预设的轨迹前行？那么多障碍和变数，统统都可以无视掉吗？

因此时濛说这话并非想伤害谁，他只是陈述事实，傅宣燎被他心死神灭般的语气吓到也是偶然的收获。

他想说，你不是没有人，那个姓杨的女人不喜你也不是因为你不好，还有以后会有很多人对你好，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