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傅宣燎看乐了，啃一大冰淇淋哆哆嗦嗦地嚼，抖着抖着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

时濛睁大双盯前方，神情和开车时一样专注。

“再看游乐园就要关门了。”傅宣燎冲过山车抬下，“不上去验一下？”

时濛喜甜，猜测这冰淇淋多少起了些调节情绪的作用，于是在十年后依葫芦画瓢照搬经验，希望能让傅宣燎的心情好一些。

“欸。”他用胳膊肘碰时濛，“你怕不怕？”

怎么会知呢？时濛在心里问自己。

可是之前他们俩就是见面话不多说直接上床的关系，这轻佻散漫的话说一万句都不会心。横竖就是句玩笑，能刺痛对方那再好不过。

手肘撑在车窗边，时濛面向窗外越来越远的游乐圆，旋转着的天变成一个亮晶晶小圆盘：“嗯，你的车空间大。”

仅半秒之差，车厢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向下，之后的话语消失在风声和尖叫声中，傅宣燎只看见前的缓慢开合，说着他无法懂的话。

看样没听见，傅宣燎耸耸肩。

见他在人群中畏缩谨慎连动作都放不开，傅宣燎皱着眉同排在自己后面的女孩商量换了位置，让时濛和自己坐一横排。

恍神的刹那，傅宣燎偏看去，时濛恰巧也在看他。

想来这胆大到敢偷别人东西的家伙，坐个过山车怎么可能害怕？然而车厢爬升到最时，傅宣燎的手忽然被旁的人一把抓住。

那个周末，后来成了存储在时濛心底有关于傅宣燎的重要画面之一。

时濛怔怔地扭望过来。

他的睛很大，清的仿佛着两汪，傍晚夕和游乐园亮起的彩灯投在他睛里，令傅宣燎的心不受控制地错一拍。

他没说下去，因为时濛递来一个询问的神，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倒显得他思想污秽，像不分场合开黄腔的臭直男了。

可现在他并非一个人，他边坐着傅宣燎，那个总是让他打破规律的人。

“你怎么知我喜吃这儿的冰淇淋？”

上回坐过山车是十几年前了，系上安全带，天车厢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动静沿着轨向上爬时，傅宣燎难得有小张。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后来时濛回想这件事，总有一差错捡了便宜的觉。

“那周末的社团活动，你去不去？”

没有刻意去记，关于傅宣燎的一切，在他乏善可陈的生命轨迹里都很清晰。

他自己买了张游乐园的场券，偷偷跟在人群后，看着傅宣燎因为时沐约黑着张脸，站在太底下一气吃了八支冰淇淋。

许是嫌教室里闷，外两人适时停在走廊拐角，

“那说好了，星期天上午十，游乐园门见。”

回去的路上傅宣燎开车，他把座椅调低，温度调，开着还是很不习惯。

现在太平和了，前所未有的。

“一就是大人了？等我再一级……”

他听见时濛说：“傅宣燎，我……”

事实上好像确实如此，吃完冰淇淋的傅宣燎比之前安静多了，不再对时濛的不合常理的行为挑三拣四、指手画脚，甚至耐着陪时濛在另一条长椅上坐了近两个小时。

“早知开我的车来了。”傅宣燎说。

忽闻脚步声走近，时濛收拢思绪，险些条件反地钻桌底。

“别别别，回你得比我还，我爸又要念叨我没息。”

“我一个中生……唉算了，我去。”

“嗯，不见不散。”

时濛的手很冰，也很，被这样一只手握住的觉并不糟糕。

傅宣燎低声笑：“这话要让别人听了去，八成以为你想……”

少年朗的笑声让一墙之隔的时濛听了神。

雨过天晴，太无打采地脸，面前被树丛环抱的是游乐园的过山车，每隔几分钟便能看见车厢缓缓爬升至最，然后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加速度俯冲，上升，再落下，如此循环，直到回归起。

十年前的夏天，教室外蝉鸣聒噪，念初二的时濛待在午后暑气蒸腾的画室里，把一个人脸廓修改许多遍，仍不满意。

“游乐场是你们小孩去的，我不去。”

……

还是羞的。

半个小时后，两人排上了雨后重新运转的最后一班过山车。

时濛喜这有规律可循的过程，顺序排列的数字，逐层递减的纸牌塔，都能让他觉得放松，而愉悦。

要有邃的眸，利落的下颚线，还有笑起来很好看的形……时濛微微蹙眉，心想等他下回来家里，找机会多看几。

“来都来了。”无意识的，傅宣燎的语气也轻下去，“今天不是你生日么？”

因为那时的时沐没想到画室里有人，也没想到最终竟是他失约去不了。

上去的时候时濛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傅宣燎疾手快地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