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满脸泪痕，神情慌张，显然六神无主，她指着一旁的小孩：“孩，孩他刚才玩着吃胡豆，就，就……”

承志放下袋，提声音：“好了，休息够了，继续赶路！”

两人视线甫一相撞，承志心脏猛地剧烈动起来，他一阵心虚，匆忙移开了目光。

许长安见这小孩儿脸发紫，呼促，咙里发赫赫的声响。她又扫了一桌，只见除了碟里的胡豆之外，桌面上，甚至桌角都有散落的胡豆。她心知多半是抛起来用嘴接着吃时卡住了咙。

一旁的陈茵茵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默默祈祷。这一桌的人看起来凶的。表哥能救好倒也罢了，如果救不好，只怕他们这一行人也要有麻烦呢。

经意地，看向掀开的车帘。

许家这一行人只捡大路走，行得几个时辰，遇上茶摊，会打尖休息，到了傍晚，则投宿客栈。

不过她还是相信表哥的。

“没有，就是。”许长安想了想，脆再次掀开车帘。

东边角落里的一张方桌旁，一个年轻妇人尖叫声：“快，有没有大夫？快帮我请大夫啊！”

——总共也就这三五日的路程，没必要太赶时间。

只是他心里难免酸涩。他们一路同行，他自己心绪起伏，多次难以自控，而她仿佛本没受到一丁影响一样。

承志在许长安上前询问时，就跟了过去。此刻见有人无礼，立刻伸手将护在其侧：“她是大夫。”

“孩太小，最好不要让他吃胡豆，更别说这扔着吃了。”许长安轻声叮嘱，同时不着痕迹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

更有甚者怒目而视，伸手去抢夺。

许长安恢复女份已有两个多月，对待称呼看的也不是很重。她只笑笑：“随你，只要你自己不叫错。”

这事情耽搁不得，拖得时间久了，小孩儿可能窒息而亡。

承志看着看着，神不自觉变得幽。

他没有记忆，素来温和从容，鲜少动怒。此时神冰冷，声音低沉，莫名给人一贵凛然的威慑。

这家客栈不大，看上去还算净整洁。二楼是客房，一楼则是用餐的地方。

陈茵茵不依，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撒：“人家不是叫习惯了嘛。”

以往每次回陈家，她都心情低落、惴惴不安。此次有表哥陪同，觉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的心似乎被什么给刺了一下，隐隐约约的疼。

许长安原本正百无聊赖站着等住，见此情形，快步过来，询问：“怎么了？什么事了？我就是学医的。”

说笑声渐渐停止，一行人继续赶路。

他的话语被一阵喧闹声打断。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行医救人。原来她施救时，是这个模样。

承志双抿成一直线，下绷得的。他默默背诵着药典里的内容，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小孩儿刚一离地，旁边数人已呵斥声：“你这女什么？快把孩放下来！”

年轻妇人圈儿通红，她接过孩，一脸激，中谢不迭。

许长安拿了一柄折扇，大力地扇风，犹显不够凉快。

陈茵茵嘻嘻而笑：“吗？来来来，那我也给你扇扇风。”

许长安并不理会旁人的反应，她神情专注而严肃，将小孩儿放置自己前，她双手放在小孩儿腹之间，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裹住拳，双臂用力收，快速压。

正巧许长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看了过来。

她方才提起小孩儿时，右臂猛地用力。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后劲儿上来，隐约有些吃不消。

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一楼厅堂角落里坐了几桌客人，正低用饭。

妹俩笑作一团，车厢里时不时地传少女的轻笑声。

她在金药堂学制药时，见过几次这样的病例。当下也不多话，直接上手将小孩儿给提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一时之间，竟不敢肆意造次。

许长安哂笑一声，放下了车帘。

陈茵茵小声问：“表哥不兴吗？”

许长安暗舒一气，她双手轻拍小孩儿骨，待其呼均匀，脸渐渐恢复红才停手。

反复压十来下后，小孩儿“啊”的一声，吐一粒胡豆哇哇哭声。

承志走到柜台前：“劳驾，我们要四间上房，一些酒菜，送到房里……”

“表哥，不对，我得学着叫你表。不然等到了家里，他们要笑话的……”

昏黄的暮里，她眸漆黑，白皙的脸颊似乎会发光一样，额上还有着晶莹的汗珠。

明明此刻周遭哄哄的，很闹。可承志还是灵地捕捉到了这一声轻笑。他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急急忙忙重新看过去，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解释什么。但他只看到了蓝的车帘。

众人喝了酸梅汤，还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