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被认为是天赐福之日，是故没有宵禁，百姓秉烛夜游，通宵达旦。

崔晚晚抱着他胳膊蹭：“郎君今日送的礼得我意，我喜极了，一时忘形而已嘛。”

《论衡》一向被视为异书，只因其反对盛行的儒术。对于天的来历，世人皆奉信帝王受命于天，认为天必然非凡，比如玄鸟生商，又或者是汉祖之母与龙而有。而《论衡》一书中却写“天地之间，异类之相与接，未之有也”。也就是说不同类无法诞育后代，天下人都是父母生的，帝王亦然，没有例外。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了悟，雀跃起，挂在他上仰亲。

新正圆月夜，尤重看灯时。

安福门外，立了一座二十丈的大灯树，饰以金银锦绣，千乘珠箔，万条银烛，远远望去便是火树银。树下聚集了歌伎舞女，穿罗绮珠翠，正载歌载舞地庆。

拓跋泰牵着崔晚晚登上大灯楼，福全等在这里，拿着一盏琉璃牡丹灯。

崔父的调令下来，不再是河东郡太守，而是回京任太常寺少卿。

“成何统，快下来！”在崔府他略不自在，言行拘谨，装得跟个正人君似的。

弥封的试卷拆开，拓跋泰尚不知此人姓名，便已下旨要见一见这位新科状元。

“阿泰，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崔晚晚倚在他肩膀，朱轻启，“今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午间几个男人饮酒，拓跋泰自是海量不醉，崔家父却不胜酒力，于是他令那二人自去歇息，自己则晚晚闺房寻人。他见她睡得沉不忍打扰，于是找本书来打发时光。

琉璃灯中盛放珍稀鲸脂，掌心大小能燃三天三夜不灭，拓跋泰把引线香予崔晚晚，手握手一同引火燃了灯。

他不答话，笑看她。

拓跋泰心中思量，总觉得写字之人不太像事圆的崔衍，应比崔衍更傲气、更锋利。

烛火映她的瞳孔，光影斑驳。

二月初九，闱开试。三日一场，连试三场，取士八十六人。

这人在旁批注：天人应，符瑞受命，虚妄之言也。

“陛下，娘娘。”福全燃蜡烛，然后呈上一引线香。

“是你啊。”崔晚晚难掩失望。

崔晚晚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迁去哪里？”

“郎君擅闯香闺，难不成是个采贼？”

如此犀利尖锐，却又别一格，拓跋泰御笔一挥，了此人为一甲第一。

“只是想瞧瞧你长大的地方。”拓跋泰摸了摸她发，笑意斐然，“晚晚贪睡吃，还喜看杂书，那几本女训女诫都是崭新的。”

拓跋泰仰望树，冷的下颔线条也变得柔和，明月皎皎，底下是万千民，他说对来年期望：“宜新年，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

不是她的字，但又有几分相似。

拓跋泰弯腰为她穿鞋，二人十指扣了房门，她回首目不舍。

原来是拓跋泰。

拓跋泰撩开珠帘走来：“你想是谁？”

胡夏战败赔偿金银，接着又抄了吕扬的家，缴获无数财，新帝终于不再中羞涩，于是豪掷千金，建了这样一座通天灯塔与民同乐。

晚膳过后二人向崔父崔衍告辞，前往大灯楼赏灯。

“年后朝廷官员调迁，有你父亲。”

崔晚晚张臂环住他的腰，这才驱散了那仿佛被世间遗弃的落寞。

二月廿七，殿试于元殿。

拓跋泰初以为是崔衍的书，不甚在意，继续翻看起来。

说罢看向侧人，蓄与她长相厮守的心愿。

崔晚晚生活泼玩，除了士族闺秀须学的诗集女训而外，书架上其余藏书尽是奇略见闻的游记，拓跋泰偶然间发现一本《论衡》，觉得格格不，便了来。

殿试题目是“论帝王之政”，多数人答得中规中矩，先是歌功颂德一番，再陈述己见，又或者大谈特谈均田令，句句都在揣帝王心意。惟独一人，半句称赞也无，更不谈均田之政，而是针砭时弊，只讲大魏的内忧外患。

拓跋泰突然没没脑说了一句。

“惟愿东风，岁岁人长久。”1

福全连忙命人把这盏灯挂到灯塔最。

拓跋泰极为重视这次考试，亲自拟了考题拿给方丞相，然后等待众士答完以后，又与考官一同评判。

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有批注，笔迹工整但字锋芒毕。

竟是大为赞同。

“多谢陛下！”

“阿泰，谢谢你。”

崔晚晚羞涩笑，这时佛兰过来说该用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