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将她也拉向渊。

“你以后少喝酒。”

“不好。”两个轻音说，又带上了颤音，嘉怡说，“你是哥哥啊，裴嘉洛。”

轻喃着重复，“好，再不后悔。”

她轻轻环住裴嘉洛的腰，说：“肩膀借你靠会儿。”

这两个字，足以将蓄势待发的活火山也浇灭。

他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许久才低低哀求：“裴嘉怡，你这么心疼他……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她心里有一凌迟的痛，缓缓：“我不姓裴。裴嘉洛，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裴家搅和得够糟了，他对我很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就足够了。”

“是我错了。”

他能给她一切，却不能给她一个孩。

他们贴着对方耳侧，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却每一句话都在将彼此推远。

嘉怡迷惘地想，血缘的羁绊原来是这样吗？不说过多么难听的话，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只要一方一靠近，就会像两块异极磁铁一样排除所有嫌隙地相。

他冰凉的发丝落在她脸上、脖颈上，仿佛雨丝亲吻她的脸颊。

亲情永远是横亘在她心中的一把利刃，她被这两个字剜得鲜血淋漓过，可看见别人被亲人偏时仍忍不住侧目。

他患“重疾”，早已无药可医。

是他错了，他不该这么笃定她是他的，她曾经喜的或许只是一个份，一个救赎，并不是他。

她也打定主意要远离他，可如今在他面前却又屡屡败退。

祝你幸福太假，嘉怡，我祝你再不后悔。

“你想要……孩啊。”他的声音低得像要哭来了。

他终于还是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这次是真的说：“我不会再预你的人生，就不祝你幸福了，这话太假。祝你，再不后悔。”

当亲人都逐渐离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是最亲的人了。

她是池塘边的蓼草，她不曾跻于荷叶丛中，荷的开与败，莲藕的生与死都与她无关。

“嗯。”

他拥住她，以一个不逾矩的姿势，双手手臂虚虚碰在她腰上，弯下的腰和拱起的肩如同一座山峦的起伏。

“我对你不好吗？”

裴嘉洛在僵愣几秒后，哑然失笑，“你其实是想来和我说这个的吧。”

他俩上辈肯定谁欠谁的，这辈才得这么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

因为他她啊。

她是心，但也并非不能绝情。

“我只想以后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可的孩，裴嘉洛，你能拿什么给我呢？”

整整七年，她没有再联系过养父母一次，她知养父母一家肯定无数次戳着她脊梁骨骂她白狼，她不在乎。

她本该生一份超脱的木石之心的，可她终归还是活在这世俗里。

外见过一个毒症老人都活到了八十多，祖母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还有专人心照顾，会好起来的。”

嘉怡不想听他这样冷讽，“你就当我也幼稚吧。”

“裴嘉洛……”

她笑了，却更想泪了。

风转，曾经她以为“孩”是他拿她的筹码，如今才发现，“孩”是她的必杀。

裴嘉洛那双墨沉的眸看她的底，嘉怡在那一刻读懂了他的想法。

“医生”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该是他。

“他到底是有什么让你回心转意？靠寻死觅活？”他说，“太幼稚了。”

这或许是裴嘉洛人生中第一次认错，“对不起”三个字他说得很慢，足够她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相隔两年的拥抱，来得那么自然而又突然。

他的发已经半了，离开她时刺得脖颈发。

她说：“我要订婚了。”

她也曾慨过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别人习以为常的却是她一生的求而不得。现在看来命运也是公平的，她没有接受过那样无私的，也不必承受他们沉重地离开。

两句完全不搭边的话，被她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