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喜轿晃晃悠悠地路过南大街，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到了陆家门口。

天se已经暗了下来，天边的朝霞染上了几分绯se，像凝固的大块大块颜料，五彩斑斓地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西边围绕在夕yang周围的晚霞如同沾了血的红玫瑰，泛滥开来，染得整个世界都漂上一层若有似无的红纱。

一路颠簸着的喜轿和着楚怜的心tiao节拍，一点一点地变得急促，直到喜轿终于停了下来。

他听见外tou有人喊着：“开门！夫人来咯——”

接着就是一阵震耳yu聋的鞭炮声，喜庆洋洋的锣鼓声又开始响了起来，楚怜悄悄掀起喜轿的帘子一角，louchu一只黑白分明的yan睛往外看了一yan，只看见陆家门口亮着的那个写着“陆”字的大红灯笼。

那灯笼在黄昏晦暗的光线里，红得刺yan。

楚怜想起刚被接进醉玉馆的时候，大年初一，天寒地冻，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衣，冻得耳朵通红，闻莺领着他进门的时候，门口也是挂着这样的红灯笼。推开门的时候，灯红酒绿的热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萧索冰冷完全不同。

楚怜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那抹红se，直到那静止的红se慢慢摇晃了起来，像liu动的水，他才知dao他进陆家门了。

迎面来了一个小厮，像是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似的，站得笔直：“陆老爷说了，仪式从简，他今儿shenti不舒服。”

“那我太太抬到婚房里去。”轿夫点tou应dao。

“去吧。”小厮挥挥手，又对着喜轿说，“五太太，委屈您下来走。”

轿帘被拉开，楚怜觉得外面的光有些许亮yan，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院子里点的灯笼，他被丫鬟搀着走了下来。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shen上dai着喜结，对他鞠躬，语气恭顺dao：“太太，我是陆府的guan家，姓何，何顺平，叫我何叔就行。”

楚怜点点tou，不作回答。

何guan家也没介意，只是领着他往院子里走去。

陆府很大，从楚怜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扬州城里有名的陆家，其财力实力名不虚传，整个陆府院子环环相扣，亭台楼阁，假山异草，比比皆是。

楚怜跟着guan家走进了后院，他一点都不敢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全程只顾着低tou看着自己的脚面。

他的余光瞥到guan家停了下来，正奇怪，就听见guan家毕恭毕敬的声音：“二少爷，您在这啊。”

二少爷？楚怜回忆了一下，闻莺有和他说过，陆家二少，叫陆成安，是二姨太生的，这位陆二少也是醉玉馆的常客。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陆成安被从醉玉馆赶了回来，一看陆府到chu1张灯结彩，他本不太爱凑热闹，但听闻莺那么一说，又对这个填房五太太起了一点兴趣，在陆府闲逛着就逛到了内院，正巧撞上了迎亲的队伍。

他看着面前阿谀奉承的guan家，没有直接回他，目光绕过guan家落在了楚怜的shen上。

“这是新来的姨太太？”陆成安挑眉问dao。

guan家点点tou：“是他。正准备送进婚房里呢。”

陆成安没说话，只拿着yan神上下打量着楚怜。楚怜盖着薄薄的盖tou，他的视野全都被蒙上一层浅红se，看不见陆成安的脸，只能透过红纱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lun廓。但陆成安黏在他shen上的yan神让他即使隔着一层纱也看得他浑shen不舒服。

guan家见陆成安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拿不准这陆二少的脾气——陆二少是chu了名的yin晴不定，陆府上下除了陆老爷，没人敢违抗他的任何意思，甚至连陆老爷都拿他没办法。

片刻，陆成安突然笑了一下，他眯起yan睛，问：“还盖着盖touzuo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chu人意料，guan家有些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发chu一个木木的“啊？”

陆成安没有理他，直接走上前一步，把盖tou掀开了。

楚怜也和guan家一样，尚且困惑之际，yan前蒙的那层纱忽然被撤走了，盖tou被掀开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夕yang的余晖映在他yan底，他听见自己心脏tiao动的声音，是重见光明的gan觉。

陆成安站在他面前，一双桃huayan似笑非笑，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盖tou落下的那刻，陆成安看见了楚怜的脸——yan前的人不过十六左右，还带着些新鲜的稚nen气，那zhong气质像是生长于淤泥却仍chu落得倔qiang纯洁，让他印象shen刻的是那双yan睛，漂亮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