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我以为是叶舟促我，开却看到白兰的短信。她依然亲昵地叫我小百合，也依然像去年一样祝福我：赚钱发财，成功手术。

我朝他笑：“你是个好哥哥。”

打车经过青年广场，华大厦的电屏幕上开始倒计时。还有三个钟，农历一九九九年就将彻底结束。我突然想到发时随手翻到的《南方晚报》，版上的新年祝词有这样一段：“当20世纪的太收起它最后一束光线，降临的不是黑夜，而是我们的未来。还记得惠特曼的这句诗吗：‘不论你望得多远，仍然有无限的空间在外边；无论你能数多久，仍然能有无限的时间数不清。’”

其实，从来圳后，我跟叶舟也见过几次面，都是她主动约我。我们一起喝咖啡，看电影，去茶餐厅吃饭，宛如好友。她话很密，源源不断，我却没觉得吵。我喜静静地听她讲，讲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大学，实验，机械研究，论文跟报告。她总使我想起裴沛，他们那么相似，都是如此意气风发。我对叶舟的戒备与陌生也就在这些相中消。我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她，就像一个更加正直更加清白的宁宁。

“燕老害肚疼，屙血，脸白得跟雪一样。”赵杨仿佛想到什么，他说，“我怕下雪，下了雪山上就不好走，一双破布鞋挨到县城医院早透了，两只脚僵得没知觉。”

“一个人过。”

“医生怎么说的？”我问。

叶舟告诉我酒楼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我攥着一把碧绿的茼蒿站在厨房里，窗外烟四开，砰砰作响。世界斑斓地闪烁，夜晚被衬托得丽闹。我扔下所有准备就绪的东西，换上大衣背起包门赴约。

我笑起来，前成一片。我跟白兰说，钱攒得差不多了，年后就去医院全面检查，安排手术日期。白兰又发来一条彩信，是她跟宝新的合照。他们互相拥抱，没有缠绵的意味，没有悱恻的暧昧，仅仅是两的贴靠。柔，温，想象对方是冬天的。我第一次知，原来两个人有这样特殊的情，或许不能称之为，是婚姻。

除夕那晚，我准备了材正想打边炉，谁知锅还没开就接到叶舟的电话，她叫我吃年夜饭。叶舟说她父母都在国外，回蛟江也没人一起过节，恰巧最近又项目，不如留下。而在这里，她就只有我一个朋友。

“我不回家。”我说，“留在圳。”

赵杨始终跟在我后，我看他，发现他低弓背，仿佛让什么压弯了。

赵杨用手掌使劲着脸，把睛鼻尖都搓得通红。我们一起朝前走，始终沉默。到街，赵杨才又问我：“小楚，你什么时候回家？”

伯家分到最多，大伯的儿就用这笔钱娶了个媳妇。第二年，媳妇生娃，他就背上破包了村，像他爹一样去“找”死人。而赵杨的三妹，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病的。

赵杨说：“医生说要住院手术，让我们先五万。我这两个月拿了不少小费，有好几千块，我都寄回家给燕看病。”

其实宁宁早在一个月前就邀请我跟她一起去澳门过新年，我以不想她跟汪老板的电灯胆为由拒绝了。宁宁撅起嘴，好不痛快，朝我发脾气。她越是这样随，这样被惯，我就越不敢跟她过分亲近。我知的，宁宁迟早会离开我。她就像一只自由鸟，没有谁能让她落地，不能，恨不能，连她自己也不能。我怕她对我太好，我会离不开她。因为谁都不能跟谁始终在一起，亲人如此，朋友如此，人也如此。我要早早准备，准备好惯常的孤独跟单枪匹面对人生的魄力。

“跟朋友一起过年么？”

车在江粤海鲜酒楼门停下，我看到叶舟朝我招手。她穿着一黑呢大衣，发松松挽在脑后，洁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