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滟不知从哪里找一柄寸许长的匕首，慢慢磨着自己的指甲，就跟猫儿抓磨脚趾一般。

收敛起浑锋芒，郁滟倒也是的。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细，能听得海边长大的那温存语。

郁滟冷笑，“哪里一样？”

“抱歉。”裘叙忙，“是我轻浮了。”

忽然传来通报，“公，袁阁老有请。”

裘叙掂掇着怀里那颗夜明珠，越掂越喜，生不嫌弃。谁能讨厌起钱呢？于是便只好厌恶起了令智昏的自己。

“留下吧。”郁滟挥了挥手，倒是定了他的路，“天上地下，你也没有别的归了。”

裘叙苦笑了起来，“不是。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郁滟显然动了情，隔了很久，飘一声叹息，“都是去国怀乡的人，偏偏你这卖艺的，瞧不起我们这卖的。罢了。”

这话激起裘叙去国离乡，侍奉仇人的悲伤，压弯了他的脊梁。

这销金窟简直是窟，在这里住得久了，神志都快没了。早在数日之前，裘叙万不可能想象，自己此生的第一次，居然不是给了未来的妻或是官，却给了一个男人。

裘叙垂眸，看了郁滟一，情不自禁地低叹：“想不到我们两个人，竟也只能报团取。”

“你就正好。”郁滟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指甲，“碧落年轻，又是个少年。不来这档事，秦络虽好，但我从来厌他，如今他惹恼了谢檍，也不能再留在销金窟了。与其等谢檍再安一个畜生，不如我自己挑。就是烧柴儿，也得我满意才行。这里可不是京城，谢栖迟休想一言堂。”

裘叙后知后觉，“昨天……你是故意的？”

郁滟吃痛，下意识就要回。裘叙反应过来，将那玉足轻轻放下，只：“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那匕首光无比，一看就很锋利，裘叙看着他这动作，汗直竖，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发狠，将这匕首自己或是他的心。

实则是一无奈何的心火燃起，烧得他中泪。只能俯下，借着亲吻来掩饰。

“我有病？”郁滟恼怒地看了他一，“我虽然是婊，活该吃这碗饭，受这气，却也不至于下贱至此，故意让人作我——”

郁滟见他俯，讶：“你要什么？”

裘叙陡然明白，为何谢栖迟闹着要与郁滟，却偏偏要喊个秦络来添。

郁滟微微启，探粉尖，往裘叙耳钻了钻，又轻轻了气。

那灯烛镂刻成少年模样，低垂首，捧着的蜡烛又长又，就跟似的。贴着那青铜少年的脖颈和脸颊。莫名有了些隐喻。

忽而裘叙单手抵着贵妃榻的床架，弯下腰，吻了吻他的角。

“你懂什么？那些达官显贵来此游乐，找的都是欺压人的快。他们或是坐惯了金椅，或是从别人那里受了气。过来找我们发，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付的钱越多，越恨不能把我们折腾死——”

然而，这也是他的迷人之。

谢栖迟十六岁与他相识，纠纠缠缠，也过了十二年。如今谢栖迟已然有妻有，官拜丞相，却还是舍不得这温柔乡。郁滟之艳魄力，可见一斑。

郁滟抿着，笑了起来，“或者你留下来伺候我？”

郁滟又：“没事。”

裘叙掸一瞧，四悬挂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图。男女皆有。更有三人叠抱缠，两女赤厮磨，当真是不堪目——

裘叙无心于此，借着这一掩饰，忍住翻腾心绪。直起，笑：“抱歉，实在忍不住。”

而且这男比他还看得开，竟似嫖了他一般，还付了“嫖资”。

“他们喜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或是豆蔻之龄的女孩儿。可又舍不下面，不愿意亲手折磨他们。只好再叫个人来。这个人呢，最好不要比他们更有威严，又不能瘦弱，否则也无趣。这人既不能有太大的地位，又得守如瓶，不将这些烂事说去，毁他清誉。销金窟里，就缺这样的人。”

裘叙眉不抬，“伺候？怎么伺候？每天侍奉那么多人，你不嫌累得慌？”

郁滟并不言语。伸手一撩，亮了旁边一盏灯烛。

裘叙想起险些把自己阉了当太监的谢相，顿时沉默了。

“你说的很对。修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说你献于人，这生意，甚是不耻。我乃前朝皇室，不也同样为杀父仇人事？又将自己的尊严荣辱，置之何地？”

裘叙瞧着他，只觉得郁滟就跟一只小猫似的，满心骄傲，偏偏要低下来，借由讨好人来生存。如此矛盾的气质纠缠在他上，以至于颇有当了婊，还要立牌坊的违和。

一把攥了他的脚踝，五指逐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