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卧房，你且先沐浴歇息，待晚膳时我再来找你。”

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陆清瑶已经习惯了照顾一个男人的生活起居，这会儿也改不了职业病，有个男人在她跟前这些活儿，她便忍不住挑剔。

他们依着礼节，在用膳前互相拜了拜，便算是对礼成，两人都秉承着不言的原则，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到的轻响，但却也不尴尬，起码陆清瑶觉得不尴尬，只觉着督主府上伙确实不错。

沐浴后陆清瑶换了衣服趴在窗台边的榻上晾发，到了时辰便开始有下人在外室布菜，等宋元英重新回来，她才扎起发穿上鞋走去同他一起落座。

“公公，我替你梳吧。”

于是她便乖乖闭上了嘴，脆地应了声好，那人也满意她的反应，摆摆手吩咐人给她准备沐浴事宜，又同她说了几句不打的话，便转离开了房间，陆清瑶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让下人伺候起来，舒服地泡了个澡，俨然将这当成了自己的小别间。

她拽住已经准备掀开被上床躺下的宋督主，咧着嘴对他。

不得不说，冰潭的模样，是真真漂亮极了。

至于这妆镜，听说房里本是没有这玩意儿的，是督主听说她要到府上，一早让沉香楼挑了最好的送来，陆清瑶听着乐呵，心里却也信了督主确实是不讨厌她的，这会儿才放心大胆起来。

她咽了咽，连忙摇摆手笑。

更叫她意外的是，宋元英竟然没有拒绝，甚至都没有甩开她的手，很顺从的被她拉着坐到梳妆台前。

宋元英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烛火幽暗的问题，陆清瑶好像在那张白净的俊脸上看见了两抹不大明显的红。

但有什么办法，督主都发话说不在意了，她要是再推脱，谁知他会想什么，太监那心思本就是极细腻的，还是不要让他有胡思想的机会的好。

陆清瑶差没哭来，真是夭寿，这人恐怕不知她当年差没在睡梦中让当今天驾崩的事迹。

陆清瑶跟着宋元英走内室，看着那张明显能躺下三四人的大床一愣，又看了看四周摆设，这显然是平日有人住着的，至于是谁，那还用问？

“不，我也想好好歇几日，恰好便同公公个伴儿吧。”

那人脸这才缓和下来，伸手接过她的包袱放到旁边的圆桌上：“这都是小事，姑姑不必在意。”

宋元英怔了怔，脸似乎变得有些僵，偏看着她时神都不对了。

他俩这会儿都褪去装，穿得十分家常，尤其是陆清瑶，换上一绢裙散下长发，便半看不御前大女官的影，宋元英也是寻常的公装扮，像个端丽俊俏的书生，任谁也想不到这是那位心狠手辣的西厂督主。

陆清瑶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毕竟千里迢迢刚从凉州回来，养几日是应当的。

“自然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只是我睡相实在不好，怕夜里扰了公公歇息。”

“姑姑不愿意同咱家在一屋？”

许是见她突然静下来有些不适应，宋督主沉默了半晌，又地主动开：

到底是以后没准儿要面对面一辈的人，总不能维持着从前那谁也不搭理谁的样，那多不像话。

她专注于手上梳理的动作，却忽略了铜镜倒映中那人一闪而过的笑。

“公公明儿有什么安排么？”

“姑姑有安排？”

“陛下说让我多休息几日，没有府的打算。”

别说，虽然宋督主平日里看起来很是净利落的一人，没想到却是个解了束发甩了甩就当完事儿的主，陆大姑姑看了这能忍？当然不能。

“这…我同公公睡一屋么？”

半分不耐或烦闷，一路上还主动同她介绍这府中构造，哪儿是哪儿，叫什么名儿，此前陆清瑶虽来过许多回，但也是第一回看得这般仔细，倒也听得认真，这会儿她心里也不再那么绷着，她本就是个多话的，平日里没少被成帝说像个老妈，只有太后这辈分的才耐得住跟她唠嗑，如今放松一些，就蹬鼻上脸，时不时一两句打趣的话，宋元英虽然没笑声，但她确实见到他抿着嘴也有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