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行字，墨迹淋漓，或是上匆匆书写。却还盖了大印，缠上麻绳，一圈圈地封住，不许外人窥见。

怀桢五指扣住黄金酒卮，神不动，只语调微抬：“哦？”

去二十年为钟家卖命，都不堪一笑。

这三年，自己在长安惨淡经营，哥哥在边关也并未懈怠啊……

怀桢嚼人嚼得起了劲，黄为胜边听边睁大了睛，眉也不由得皱起，好像很是苦恼地搓了搓手，又去拿酒杯。怀桢自觉给他满上，言笑晏晏地劝饮，一边风又看到哥哥送来的那封信。

他们兄弟，已经三年未见了。

什么理？怀桢懒抬，“黄太守说呢？”

正思索着，满脸络腮胡的黄为胜又哈哈大笑地凑来，抓住怀桢的另一边手臂：“殿下不肯饮酒，是不是嫌弃金城的人不？来人，给六殿下满上！”当即有貌姬妾捧着酒壶，嘤咛钻席中为怀桢斟酒。

张闻先本是他舅舅的下，曾亲历当年西域战事，心中常有不平之气，对自己和哥哥死心塌地，自不必说。黄为胜盘踞河西多年，全家都是老狐狸，要收服他们并不容易，然而哥哥却能让黄为胜心服服，和张闻先了儿女亲家。还有陆长靖，原本已心灰意冷了，哥哥也不知使了什么招数，激得他为自己所用。

这话锋一转，便避开了席上的姬。黄为胜又豪迈摆手：“我家中三个女儿，大女儿已嫁了张将军的郎君，殿下来晚啦！小女儿才八岁，什么事都不懂得，更没法谈婚论嫁，殿下又来太早啦！至于二女儿嘛……”纵是个混不吝的父亲，谈到女儿心事，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她前些日倒同我讲，长沙王文韬武略，俊温柔，若能与长沙王作，她是什么都甘愿……”

黄为胜被这话噎了一下，又鬼鬼祟祟、糊糊：“我说……我说该不会……那我的女儿，可受不了这个！男人……可不能……”

在黄为胜、张闻先两个长辈番劝酒之下，怀桢早已喝得满面酡红，好像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此时却若有所，抬起，扫过陆长靖的脸。

今年是长庆十四年。

自顾自说了许多，既有明晃晃的讨好，也有隐隐的威胁，不过怀桢听着听着，觉对方并无买卖的意思，无端先放下了一半的心。又带着醉意笑：“这个好说，我去同哥哥说说。”

黄为胜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正托我问问长沙王呢，正巧您也奉旨到此，我便想能不能请您……在长沙王面前，言几句？我这二女儿呀，品貌不算最佳，但胜在一片赤诚，绝无造作，大漠儿女，惯常如此……其实，以我黄家在金城的声威，我自不愿她嫁到外郡，更何况是长沙那地方？”还“啧”了一声，“但是没办法呀，拗不过她……”

——“劳阿桢久候，月下加鞭，恨无双翼。”

怀桢也不拦着，任她斟满了，才侧首，嘴角噙笑地：“怀桢岂敢如此作想？金城的人，不是首推黄太守家中的千金？”

怀桢越听越好笑，底盈盈的都是清澈的笑影。索再加一把火，面难：“这个嘛……我只知他从前也不碰女人。”又凑近来，状似神秘地：“他以前啊，好像是吃过亏的！您知我四哥吗，就是如今的泗王？他的王后，就是奉常冯衷的女儿……当年我哥哥啊……”

黄为胜自然谢不迭。然而这八尺大汉大约也是喝醉了，一把揽住怀桢的脖，又咬着耳朵窃窃私语：“不过六殿下啊，您可要同我过个明话。长沙王今年二十三了，还未娶妻，皇上与傅贵人都不着急吗？我琢磨着，难长安的人，都不他的？您说说，这是什么理？”